王崇新并非尸位素餐之辈,当年的阜王,如今的皇上仓皇南渡,沿途危机四伏,他便是护驾的铁卫之一,一身武功是在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只是升任总捕头后,案牍劳形,亲自出手的机会少了。
他动作极快,褪去所有官家标识,只提了一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狭锋长剑,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俯身仔细辨认着几乎消失的痕迹——一片被蹭掉露水的草叶,半个印在湿泥边缘、前深后浅的足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腥与汗味混合的气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循着这条断续的“线”,无声而坚定地追蹑下去。
另一边的殷尚雪,体力与精神都已逼近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眼前阵阵发黑,看东西都有些模糊重影,极度的疲惫像沉重的湿棉被包裹着她,几乎要拖垮她的意志。
前方出现几户零散的农家,土墙茅檐,在夜色中寂静无声。其中一户的屋后,有一个用竹席和茅草搭起的、堆放柴草和杂物的简易窝棚,里面似乎堆得半满。
她艰难地观察四周,倾听片刻,只有风声虫鸣。她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钻进那窝棚,拨开表层的干草,将自己深深埋入其中,又轻轻将草叶拢回。
王崇新追踪到了这片农家附近,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看似毫无异常的窝棚上——棚边散落着几根颜色较鲜、断口较新的茅草,与周围被夜露打湿的陈旧茅草截然不同。不远处的泥地上,有一个几乎被自己踩乱的、极浅的足印,方向正对着窝棚入口。
王崇新在窝棚前约一丈处停下,侧耳,凝神。里面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反而故意加重脚步,绕着窝棚走了半圈,用一种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道:“奇怪,痕迹到这里怎么断了?难道躲进了村里?”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脚步朝着不远处的农舍方向迈去,仿佛要放弃搜查此地。
窝棚深处,殷尚雪紧绷如弓弦的心神,在这一刻,难以抑制地微微一松。
可是下一刻,“嗤”得一声,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划破黑暗,精准地落在窝棚边缘干燥的茅草上!那茅草遇火即燃,火苗“呼”地一声窜起,并迅速沿着干燥的草叶向内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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