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埋头,便是整整两三个时辰。列不器心无旁骛,将一套包括药碾、药杵、滤筛、分装壶在内的精巧制药工具逐一完成,每一个部件都打磨得光滑无比,结合处严丝合缝,还暗藏了几处省力增效的小机关。
当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得几乎要睡着的昭阳郡主立刻精神起来,搬着绣墩“刺啦”一下挪到他身边,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再次扯住他的衣袖,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了不起啊小木匠!你看你都忙完啦!这下总可以给我做个好玩的了吧?就做一个嘛!好不好嘛!一个!就一个!” 她拽着他衣袖不住地摇晃,声音甜得能腻死人。
列不器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又被那声“小木匠”叫得浑身不自在,实在不胜其烦,只想尽快打发她走。
他环顾四周,一眼瞥见桌上那只之前用来传信、后来被他淘汰下来的旧木鸢。他抓过来,三两下拆开,换上一个更灵敏的发条,又调整了翅翼的角度,随手递给她,没好气地说:“喏,这个给你!上了发条能自己飞一会儿。送你了!谢谢!现在可以别再烦我了吧?”
昭阳郡主接过那只看似朴拙的木鸢,依言拧动发条,然后小心翼翼地向上一抛。那木鸢竟真的“嗡”一声振翅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着房梁轻盈地盘旋起来。
“哇!好神奇呀!它真的飞起来啦!” 昭阳郡主仰着头,拍着手,高兴得又蹦又跳,小脸兴奋得通红。
“拿去玩儿吧,别再……” 列不器“烦我”二字还没出口,昭阳郡主却反而不乐意了,小嘴一撇,道:“你现在都忙完了,就该陪我玩儿!你要是不陪我玩儿,我……我就让我父王把你抓起来,关进我们王府的大牢里!”
列不器一听,心头火起,冷笑一声,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哈!吓唬谁呢?那你就让你父王来抓我吧!我列不器行得正坐得直,吃软不吃硬!看你们王府的大牢,关不关得住我奇巧山的少庄主!”
昭阳郡主见他丝毫不惧,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变换策略,又扯住他的袖子,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哎呀~~小木匠~~你就陪我玩一小会儿嘛~~就一小会儿~~好不好嘛~~”
列不器被她这嗲声嗲气弄得浑身汗毛倒竖,一阵恶寒,连忙甩开她的手,跳开一步,连连摆手:“别!别这么叫我!我当不起!肉麻死了!……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陪你玩!陪你玩总行了吧!” 他算是彻底败给了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昭阳郡主。
两人来到宽敞的正院。列不器翻出几个之前做来练手用的玩意儿:一个是用皮革和机簧制成的弹力球,能蹦起老高;另一个则是需要两人对踢,靠巧劲保持不落地的羽毛毽子,只是这毽子底部也装了小小的平衡机关,飞行轨迹更加刁钻。昭阳郡主一看,更是新奇不已。
起初,列不器还带着几分敷衍和不耐烦。但玩着玩着,他身为机关大师的好胜心也被勾了起来,开始认真对待。
那弹力球在他脚下仿佛活了一般,上下翻飞,忽左忽右;那机关毽子更是被他踢得如同穿花蝴蝶,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昭阳郡主虽然活泼好动,但哪里是他的对手,被他层出不穷的花样和精准的控制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却连球的边都常常摸不到。
一直在不远处正在整理药材的冷歧和荆紫菀被这边的热闹吸引,驻足观看。看到平日里机灵跳脱的列不器被昭阳郡主缠得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而昭阳郡主则像只斗志昂扬却屡战屡败的小公鸡,两人都不禁失笑。
荆紫菀对冷歧低声道:“冷大哥,你看他们俩,一个古灵精怪,一个娇憨活泼,年纪又相仿,凑在一起,倒像是一对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蛮般配的嘛。”
冷歧闻言,停下调息,睁开一只眼睛,打量了那边片刻,嘴角也难得地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淡淡道:“嗯,年岁相当,心性也都未脱稚气,是挺热闹。不过我看列兄弟那表情,可不像是欢喜,倒更像是……不胜其烦,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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