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氏冷眼瞪着姜樊树,勾起唇角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的。嘴上说的好听,遇事便暴露了,我再信你便是傻子!”说着撂手走开,伏在枕上低泣。
姜樊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戳了妻子的痛处,悔不自禁,十分怜爱的揉着妻子柔软的乌发,松口道:“这如何一样?你有我呢,可她是个寡妇,寡妇和那么多男人接触,只怕是不好。”
转过头来,一双眼似沾了雨露的桃花花瓣般惑人,看得姜樊树心里一跳,忍不住又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腰,一句句“好云儿”的唤着。
倪氏闺名倪云。
“那等老爷你去了,我带着莓儿既没钱又没势,还不准打理生意,是不是就合了你的意了?”
这简直是一个致命问题,姜樊树今年已经五十五岁,倪氏才二十,这老夫少妻的搭配势必会带来一个坏处——那就是丈夫先逝,妻子无依无靠。
泪水掩盖了眼底闪烁的精明的光,这不仅仅是为苏卿霜说情,她自己也想乘次机会知道,等姜樊树去了,自己会有个什么样的着落,没准会比苏卿霜更惨……不、不会的,至少她比苏卿霜有手腕,绝不会受这帮老狐狸的玩弄。
“你是你,她是她,这如何能一样?”姜樊树心虚。
倪氏站起来,理了理自己鬓边的散发冷笑:“好好好,你们一窝子心黑的,只管欺负我们孤儿寡女。你也不用和我发誓,我这就带着莓儿走,不在这儿脏了你的地!”
嘴上说着,手上也行动起来,气冲冲的走到梢间去整理衣服,姜樊树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追过来,满脸赔笑搂着自个儿的心肝道:“我说不过你,也罢,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她要接手便接手吧,我没意见。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暗暗得意一笑,倪氏挑眼问:“什么?”
“你什么时候和她相好了?我竟不知道。”
“妯娌之间有来往也值得你奇怪。”倪氏娇嗔着转了个身,小脸靠在姜樊树的心口,含笑道:“我瞧着她,便瞧见了自己似的。她也是可怜,儿女都没一个,这日子如何打发呢?而且她也说了,自己白吃白喝赖在姜家怪没好意思的,她若能自己挣上一口饭,也不拖累你们。”
姜樊树纳罕:“她竟有这样的觉悟?”
“可不是呢?”
没想到那寡妇如此上道。姜樊树欣慰的捋一捋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感慨道:“若是有这份心,我再不许,那便太没理了。”突然低头望着自己怀中的人儿问:“大哥的意思呢?他怎么说?”
倪氏不高兴的将姜樊树推开,径自走了出去。“大哥如何我怎会知道?你大哥那个老顽固,平时见到我还吹鼻子瞪眼睛呢,更何况是对弟妹?你要是真有心便去劝劝他。”
“我如何劝得动?”姜樊树摊手,跟着倪氏出来。
“哼,难不成你还怕他?”倪氏转身,叉腰看着他笑,“还是你想被他压在底下一辈子?”
见姜樊树脸上泛红,显然有些不高兴,倪氏赶紧又笑道:“要我说,家里兄弟三个,自个儿管自个儿得了,时时刻刻都要摆出族长的派头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呢!我方才也劝弟妹,这本是她娘家的私产,就是不告诉你们自己办了又如何?可她到底不愿意,说要你们同意方可行事。要是我必没有这样的好性,横竖是我的,做什么你们管得着?”
话是这么说,真正执行起来却困难。家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使坏还不容易?或者干脆把你关起来,简单粗暴。苏卿霜正是顾虑到了这些,才不得不在这两位老爷身上下功夫。
“好罢,我去说说。”姜樊树终于应下,腆笑着上来把倪氏揽到怀里,“好云儿”的唤个不住。倪氏原是风月场上出来的,调情的功夫堪称一绝,今日更是使出十二分的力来,百般温存体贴,轻言软语,让老爷如登仙境般快活。
姜樊树不由觉得,这一句话,说的真值。
两日后的午间,苏卿霜用过午膳,正是酒足饭饱昏昏欲睡,就歪在靠窗的榻上,腿上盖着一床天青刻丝鹊枝花锦被,身后枕着秋香色团花靠背,手上捧着一卷书,眼睛却早闭了起来,忽的书哗啦啦的掉在腿上,倒惊醒了她。
采芹在旁瞧着一笑,出声道:“夫人就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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