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徐辅子连日踏访盗犯,心中正大有所疑,今见赵柱儿说北去的那人果是驼背,不由疑团释却大半,畅悦之下,忽然跳起来。赵柱儿惊道:“徐兄,这是怎么咧?”辅子道:“老弟且不必问,这盗犯已经在俺掌中咧,咱回店再说吧。”于是两人仍由庙东墙蹿出来,一径回店,只见江宁还正在睡得扎手舞脚。
辅子也不理他,便向赵柱儿一说自己怀疑的缘故。惊得赵柱儿张大了口,急切间合不拢来。少时神定,踌躇道:“啊呀!这事儿可不在小处,徐兄可拿得稳吗?”辅子道:“俺屡次注意他,如今你又见那人果是驼背,看来不会错的。为今之计,不愁咱不能办人,却虑的是于捕头有无胆量。明天咱和他商议好了,方能放手办案哩!”
赵柱儿点头道:“有理,有理,这捕务是他的职分,咱不过帮办罢了。”又道,“怪不得遵化盗案层出不穷,并且老不破案,谁想到贼老哥就是他呢!”辅子喜道:“此贼踪迹离奇,如此看来,御珠那一案,准是他干的。”
赵柱儿道:“正是哩,妙在刻下王大人在此歇马,也是个机会。”辅子拍膝道:“对,对!这就看于捕头胆气如何,敢办不敢办吧。”正说着,只见江宁揉着睡眼道:“这下子可误了事咧,徐爷,咱该去了吧。”猛睁眼,忽见赵柱儿,登时打一个呵欠道:“赵爷几时来的,咱大家去,人多眼多,总要在文庙内探个仔细。”
赵柱儿方要答语,辅子忙使眼色道:“方才俺和赵爷已在文庙里逛了个八开来哩,却一些踪迹也没得。”江宁一听,大扫其兴,一歪身,又复睡去。徐、赵两人也便略为安睡。
次日,辅子起来,赵柱儿已去,只有江宁睡足神旺,正在院中催促早饭。辅子笑道:“江兄忙什么,莫非还去寻草吗?昨日俺见文庙内,后墙下深草中,真有些吃剩的油骨,您不如还向各熟食店内去访查。万一那贼老哥再去买食物,你看他形迹可疑,就可以跟踪他,便是再空跑一趟,也可以多卷些食物来,晚上咱消个夜儿,岂不妙极!”
江宁不知辅子是打趣他,听得庙内真有油骨头,便又高起兴来,一迭连声地唤到早饭,同辅子纳头便吃,一面道:“办案,办案,赛如缫丝纺线,你越性急,越找不着头儿。”辅子道:“江兄此话就该加圈,你今天定该找着头儿咧。”
江宁一笑,恰值放着袖儿一带,拂落一支箸,因笑着拾起道:“莫非今天该挨打吗,怎的掉筷子呢?”辅子含笑,只管点头沉吟。
须臾饭毕,不提江宁兴匆匆自去踏访。且说辅子踌躇一番,思忖好激励于捕头之法,便整整衣冠直赴于宅。恰值于捕头被州官儿催案,叫去问话,被骂得狗血喷头,方才踅回。正在客室中生撅尾巴气,听得辅子到来,连忙请进,劈头便道:“徐兄近来访有消息吗?”辅子攒眉道:“消息呢,倒有一个,并且十拿九稳,那鸟盗犯就在城里。”
于捕头大喜道:“真的吗?徐兄快救命吧。今天俺本官儿那张脸子越发难看咧。”辅子叹道:“于兄且慢欢喜,如今盗犯虽踏准,却委实没法去办,简直的僵透咧。”于捕头诧异道:“这话奇咧!难道徐兄本领还不成功吗?”辅子道:“俺倒不为此,只是这盗犯非同常人,俺若一下子捉住他,下回分解,怎么说呢?”于捕头大笑道:“我的徐大爷,你怎么欢喜悖晦呀?你捉他交给我呀,我自有办法。”
辅子听了,端相着于捕头面孔道:“你真有这股子横劲吗?等俺一交案,你倘若吓得屁滚尿流,碰巧,你再给盗犯磕顿头,通没个结果儿,俺却犯不着跟你栽个子哩!”说着,大声道,“这盗犯不能办了,若实说,俺就此告辞,改日会吧。”说罢,站起来就要拔步。
于捕头听了,摸不着头,不由又急又气,又是闷个大疙瘩,因拍胸道:“俺于某人也是有胆气的人,凭那盗犯是什么角色,俺也敢照例办他。徐兄忽要转去,莫非因俺简慢了吗?您快说盗犯是哪个,咱马上就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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