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张仁忽闻大声起于背后,回头望去,却是小山尖儿软塌下一块。张仁信步去望,却见一堆石土中,黑莹莹地露出一个剑鞘尖儿。张仁惊异之下,便用割草镰刀一阵刨掘。须臾全剑都露,那剑柄上还用细铜链儿系着个方寸大的铁匣。张仁将剑拭净土痕,仔细看那鞘儿,端的古色黝然。更奇怪的是剑鞘儿上只管土锈斑驳,一抽那剑,登时脱鞘,真个是一片寒光,湛湛如水。
“张仁大悦,便如得了宝贝一般,赶忙将那剑置入草筐中。驱羊而回,向他老婆一说所以,只喜得打跌。取出剑来,锵啷抽出,一晃一摆的,得意之至。哪知道这当儿,张仁近日工钱被他一阵赌输得精光,家中正没米下锅,他婆子哪里有好气,便梗着脖子噪道:‘俺当是你得了什么宝贝,要挣个进宝状元哩!这种铁片子,拿到旧货店里,还不值吊把钱吗?’说着,捞起剑鞘,向房门外一抛,恰好撞在石碑上,只听啪的一声,张仁忙去拾起,却见那小铁匣儿,已被摔裂,里面却有小书一册。
“张仁那小子,从小儿也上过几年学,当时取出小书册,略略一看,便一声不哼,连古剑严密收起。从此他那家境一日强一日,不多日便辞了坟主,搬向白杨坡自立门户。吓!您说人该发财,真不也算什么,这才几年,放羊看坟的张仁那厮,如今在白杨坡,就是头儿脑儿跺跺脚四街乱颤的角色咧!家里瓦窖似的一片房,城宅围院,说起他来,大咧,也不见他经商,也不见他务农,却就是有的
是钱,整天在家交朋结友,吃喝排摆。人也不大见他出门,偏偏京津通保,以至关门脸子上的许多游侠朋友,提起张仁来,都说他好游好逛。不是这个说,昨天张仁在他家盘桓;便是那个说,今日同着张仁向某处去大逛。看起来,人有了钱,真也了不得,就有这等争捧臭脚的人们。您说张仁如此发家,不是邪事儿吗?”
徐、赵听了店伙一片话,方在沉吟诧异,恰好别的客人呼唤店伙,店伙匆匆踅去。辅子道:“据店伙说起张仁来,不过是个土豪罢了。然而他如此多财,却没正业,也有些可疑。那白杨坡距城多远,今夜咱们去探探何如?”
赵柱儿方要开口,只听里间屋内江宁道:“白杨坡远倒不远,就是道径难走些。俺往年因事到遵化,曾向那里去过一趟,过了关爷岭就到。”说着,也眉揉眼地出来。辅子笑道:“江兄这一觉,歇过乏来了吧?”
江宁道:“俺始终没睡着,竟听了话儿咧。今晚赴白杨坡,俺的乡导如何?”辅子笑道:“你快歇歇吧,莫非你又要衔了人家的蓝布来吗?”江宁笑道:“俺的徐爷,俺算服你就是咧。”正说着,忽闻店外许多人杂沓而过,少时却听得店客们喧笑道:“走哇,咱们看过堂的去呀!捕班上得了贼来咧,莫非就是盗御珠的吗?”
江宁一听,撒脚便跑,徐、赵两人方在诧异,那江宁已向过客询问数语,欣然跑来道:“许有因儿,方才从店门口,捕家带过案去咧,咱们何妨探探去呢?”于是与徐、赵两人一起同行。
不多时,来至县前,只见许多人围着看那盗犯,将捕班门首挤得风雨不透。江宁等挨向人丛一望,只见盗犯破衣褴褛,秋鸡子似的蹲在那里。辅子一看他猥琐模样,料与大案件没相干,正要扯过赵柱儿踅去,却见一个捕役,由班房里匆匆地出来。
辅子向前一问他是什么盗犯,捕役笑道:“平常的事,这个小贼,叫柳和子,虽是穷光蛋,却是白杨坡财主张仁的内侄,不消说,常向张仁借贷,讨厌没够。张仁是一百个瞧不着他。但是他婆子柳氏,未免背前背后地常给柳和子钱用。日子久了,张仁晓得咧,便与他婆子大吵其架,从此不许柳和子登门。不想头两天,柳和子贼心发作,冷不防地去偷了张仁一下儿。那张仁踏准是柳和子,所以知会俺们去捉将来。少时,柳和子到堂,不过一打一放罢了。您老班房内坐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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