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子点头道:“回头见吧。”于是三人踅离县前,信步到县衙后身张望一回,却也没甚行迹。赵柱儿遂指一处道:“那夜里,俺恍惚见个人影就在那里。”三人一路转向县衙左边文庙后身儿,却见挺长的一群蚂蚁,由庙墙下地孔中纷纷出入。当时徐、江两人也没在意,又就城关间踏访半日。
及至回店,业已傍晚,于是匆匆用过晚饭。街标敲动,徐、赵两人便匆匆结束,各穿上夜行衣,背插单刀,携了镖囊并应用各物。江宁一旁瞅着,见两人打扮停当,果然英气勃勃,不由地心中高兴,便也拿铁尺打腿裹的,乱成一阵。辅子笑道:“江兄不必去咧,此一去,不过是探探张仁是否于大案件有关系。即便探准了他是盗犯,动手拿人,俺和赵爷尽能料理得来。”
赵柱儿道:“江兄若去,倒累赘了。这样黑月天儿,你似乎瞧不清路径吧?”江宁笑道:“这话不该俺说,难道你二位有夜眼不成?”辅子道:“江兄你不晓得,俺在武功上略深一点儿,所以目力稍亮。你不信,咱们且取个笑儿。”于是三人同到院中,辅子喝道:“东墙脚下,有块长方石子,赵兄弟快去捡来。”
江宁望去,休说是石子,便是连墙脚都望不清。便见赵柱儿应声跑去,一弯腰,捡起石子。江宁把来,就灯光细看,谁说不是长方形儿呢!不由地连声赞叹,丧气似的送出人家,自行回店,这且慢表。且说徐、赵两人出得店门,拣僻静道儿,踅出北城,便施展开陆地飞腾法,踏踏踏,一路好跑,不消顷刻工夫,早已踅出七八里远近。
辅子逐处留神,便见前面黑压压一片,似乎是土阜亘起,树木丛杂。赵柱儿便道:“那所在就是关爷岭,其实是一带大土冈,乱坟荒冢最多。冈半腰上,有座小小关帝庙罢了。过得此岭,再穿过一条狭沟,便是白杨坡村庄咧。只是张仁庄院前很有值夜的庄客,并有好些条大狞狗,咱们虽不理会他,未免怪讨人厌的。依我看,咱们过得那岭,简直地由狭沟右边取小道,绕向张仁庄院之后。那所
在没有值夜的,却有一湾半月形的沙河,抱着那庄院后身。那沙河宽可半里地,专以轮泄北来的山水,所以崖岸陡峻,水势极猛,一到秋潦盛时,雷鸣牛吼,远近皆闻。张仁于白日里,在庄后河中置一小渡船,以便出入。夜间却将船拘起来,只留一条悬索,便当桥梁。唯有他可以踏索出入,别人是休想由那里进庄的。所以那所在,不用值夜的。”
辅子扑哧一笑,道:“悬索虽不算什么,然而挡寻常歹人也就甚好。老弟既如此说,咱就从他庄后去,倒也雅静。”
两人且行且语,须臾踅过岭,循坡而下,果然是一条长沟,直接坡脚。此时赵柱儿在前面,早已奔向沟右的蚰蜒小道,曲折良久,路径稍平,又穿过一带橡林,却闻得水声淙淙,那乱石荒草越发地牵衣碍足。
辅子留神前望,再走一箭之远,便是河岸,即不见什么索桥,只岸上有几株大树,黑阴阴的,迷蒙在夜色之中。赵柱儿道:“前面大树内便是索桥,张仁那宅中却分两院,一是住宅,一是款待宾客之所。住宅在东,客宅在西,少时咱入去,分头去寻他。寻着时,咱便在索桥边拍掌聚齐,再斟酌可拿不可拿。”
辅子道:“好,好!这拿人当贼,原不可冒昧的。”两人一路悄语,已到大树边,前面就是河岸。辅子定睛一看,也是骇然,只见那条飞索,一头儿系在大树根上,一条懒龙似的伸向对岸。微风略吹,便稍作起伏之势。
当时辅子且不注意飞索,只凝耳倾听庄院前面巡锣响亮,赵柱儿道:“徐兄不必理会庄前,此处是没得人来的。”于是两人厮趁到飞索边,倒也不敢大意。彼此间略一凝息,运足轻身内功,辅子是在赵柱儿后面,道得一声:“老弟放稳脚步吧!”两人便如一双轻燕似的飞落索桥。但闻脚下水声汤汤,两人都不管他,便提起一口气,只脚尖儿略为着索,一直地踏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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