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子笑道:“这般硬嘴贼,倒也少见,俺也看看他去。”于是两人重新踅回,直入后室。这里小媳妇方唧哝道:“真他娘的丧气,昨夜闹贼,搅得人一夜也没好生睡哩。”一言方尽,只听那新客人在后房内哈哈大笑,并果客连连道歉,还夹着贼大爷大呕大吐之声,闹了个锅滚豆烂。
小媳妇怔在后房外,不知所以,便见两个客人将那贼大爷昏头耷脑地搀将出来,直入正室。小媳妇跟进去,只好呆望。赵柱儿料她是莫名其妙,便向她一说缘故,小媳妇方知贼大爷忽然变成捕头咧。
原来江宁昨夜里贸然闯到那家儿后墙下,不管好歹,一跃而入,直奔向正房后窗下,悄悄一听;便闻有男、妇二人哝哝讲话。妇人道:“你这趟白杨坡的营生真也顺手,就得到这包银子。”男子道:“你好生收起吧,俺费手费脚弄来的,别胡乱花掉了。”
江宁一听,以为他是心目中的贼人,再无疑义,连忙舔破窗纸,向内一瞅,只见男、妇二人都已卸却大衣,就要挽手登榻。江宁暗唾道:“好丧气,此时不动手,难道还瞧回把戏不成?”又仔细看那男子容貌,不像有什么本领的。便悄悄转向穿堂后门,用手一推,恰是掩着。于是胆气一壮,立刻挺刀,一跃而入,一面大呼道:“朋友,你的案子犯咧。”
那男子一见,通不理会,只从容迎上,略动手脚,江宁一刀斫空的当儿,早被男子一脚绊倒,登时捆缚停当。小媳妇挤在屋内,只吓得粉面焦黄。
男子笑道:“一个毛贼子,怕他怎的?明天送官就是咧。”江宁大骂道:“小子!爷爷是贼,还没大粗功夫,踹你这贼窝儿哩。送官好办,咱们走着瞧,看哪个王八蛋是贼!”男子怒道:“你这厮叫什么?快些说来,俺好明天送案。”江宁喝道:“俺就叫祖宗。”于是男子大怒,随手拾起榻头一块湿漉漉的蓝布,给江宁堵上嘴,一直地提入后房。所以小媳妇以为是大得神佑,磨着赵柱儿去烧香,却巧遇着辅子。
当时江宁呕吐良久,瞧瞧辅子,望望赵柱儿,好不羞愧满面,只得一说自己来此之故。辅子方在好笑,赵柱儿却顿足道:“了不得!怪不得徐兄说有人怀疑俺是贼哩。俺倒要帮办捉贼,洗白洗白。但是误打误撞,却叫江兄吃一夜的苦头,好生令人不安。”因向小媳妇道:“快去向街上叫一桌酒菜来,等俺与江爷赔礼。”
正说着,只见江宁只管拧眉挤眼,外带着吧嗒嘴。赵柱儿惊道:“您哪里不舒服哇?且歪倒养养神吧。”江宁道:“不瞒您说,俺这会子,筋骨也舒咧,血脉也和咧,就是口内骚臭得很。不但骚臭,还挂些葱胡子、卤虾酱的味儿,直往嗓子里冲。请问您那块蓝布怎么如此霸道呢?等俺来领教,回头俺捕班中,添上这宗刑法,去收拾贼,保管叫他说什么,他说什么。”
赵柱儿一听,方在稍怔,只见旁边那小媳妇通红脸儿,忙笑道:“那蓝布是俺擦脸的,您可别当是擦别处的呀!”她这一描白不打紧,招得徐、赵两人哈哈大笑。江宁醒过腔来,顷刻一犯恶心,又是一阵吐天刮地,却指着小媳妇道:“俺先谢谢你,你真会作践朋友哇!”
辅子笑道:“得啦!我的江老哥,你若安安稳稳在店中睡大觉,难道人家那蓝布会飞到你嘴内吗?”江宁道:“就是吧,反正俺该晦气就结咧。”
大家这阵乱,招得小媳妇抿着嘴笑。辅子站起,向赵柱儿道:“咱不须在此吃酒,倒是老弟同俺到店中,大家商量办案要紧。”于是和赵柱儿、江宁厮趁出门,慢步赴店。
这里小媳妇送出门来,自在门首站了半晌,方才扭将进来。至于那个胡老西是否趁空来就热锅,也就不必提他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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