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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派三雄传_赵焕亭(第二回 遵化城弟兄谈盗案 铁笼崖雷火发奇藏) 第(3/3)页

且说辅子等踅回店内,已将及午,便唤了酒饭来,大家草草用过。辅子一面吃,一面将到遵化后踏案情形向赵柱儿细说一遍。赵柱儿听了,只管沉吟,唯有江宁,饭碗一推,早已呵欠连连。因他被人馄饨似的缚了一夜,这时未免撑不住咧,于是搭趁着踅入里间,倒头便睡。辅子这里又谈回尤大威那里的情形,赵柱儿随口道:“俺本想到尤大兄处去望望,不想到此盘桓,就耽搁下咧。但是头些日夜里,俺偶从州衙后身经过,却恍惚见个人影儿,从俺眼前晃过去。一来,俺事不关心;二来,衙署左近,巡更的多,俺也不便久站。如今悔不当时,跟寻一回,或者有些贼踪儿也未可知。还有一处,更是可疑,巧咧,就许办住案子。”

辅子喜道:“老弟快说是哪里,咱马上便踏踏去,不好吗!”赵柱儿道:“便是白杨坡张仁那厮,来头总有些不仿佛,他一个土财主家,座上宾客都是梢眉溜眼、不三不四的人。讲起话来,又是些椎埋割剥,土混混的口吻。更可疑的是张仁在武功上也不外行。俺怎么晓得呢?便是俺演技时,其余人等都是瞎着眼子乱喝彩;唯有张仁,必看到筋节儿上,方连连称赞。并且出手阔绰,挥金如土,只那一天的白白耗费,就须三二百银子;并且听见人说,他会变戏法儿,就在寿日那天他在厅房粉墙上画个门儿,口内念念有词,只用袖一拂,登时从门内闪出个披发短童。跳在地下,已成真人,便笑吟吟地挨席敬酒。末后一客吐唾沫,误溅到短童身上,蹶然倒地,却是个纸人儿哩。”

辅子沉吟道:“此人果然可疑,但江湖上此等戏法,学过大搬运的都能做得到,也未见得他便是贼。咱不可冒昧,须向人询问此人是何人物再说。”

正说着,恰好店伙踅进来换茶,辅子便道:“你可晓得此处白杨坡的张财主是怎样个人物哇?”店伙笑道:“您问的就是仁儿厮吗?那小子,既有几个大钱,又臭又美,不过本地地痞不开眼,都狗颠似的去捧臭脚,捧得他自己疑惑着不错似的。其实是个半吊子,哪里配称人物!他二十多岁上,还是穷光蛋一个。据说他发家是发的邪财。他两口子穷得叮啷当啷的,便在白杨坡左近割草卖钱,胡乱度日。张仁天生地有把子气力,并带些怪相,胁板是整个的,眼睛发绿。

“一日,夫妇割草,流转至一家坟地外,却遇着两个打杠子的,都长得凶凶狠狠的,由深草中跳出来。一个贼见张仁夫妇比自己穷得还很,便唾了一口,要放他过去咧。不想那一个贼色劲发作,一定牵拉张仁的老婆,不放她走。张仁大怒,冷不防一个冲天炮,一拳打去,那贼大叫便倒。那一个贼赶忙手起一棍,却被张仁略闪,一把抄住,趁势一进步,将那贼也一脚踢翻。于是拳脚交下,一路苦打。这一闹,惊动坟主,连忙赶来,问知所以,暗喜张仁十分勇武,便劝着他放掉两贼,将张仁夫妇邀入宅中,一问来历,并赐酒食,从此便留住张仁,命他夫妻去看坟园,外带着放放羊群。过得年来,倒也东伙相得。

“一日六月初旬,张仁赶了一群羊又去放青,走得不远,那天色已淡阴阴的,闷热异常,似有燥雨的光景。张仁信步徜徉,不觉已远,抬头一望,前面半里地远,便是铁笼崖。原来这铁笼崖,峭壁千尺,直插青冥,壁脚下横努出一块大石,有两间屋大小,其中是空洞洞的,形如覆笼,俗又呼为‘仙人洞’。石四外都是红壤,土人附会,说是仙人撒的丹砂。

“当时张仁热得口干舌燥,正扇着破短衫儿四下乱望,想寻口泉水吃,忽地唰啦啦长风遽起,炎暑顿消。便见从西北角上涌起一片墨也似的云头,趁着风势,疾如奔马,轰轰的沉雷一滚,顷刻布满天空。那天色低压压的,简直似盖下来一般。这时风声怪吼,尘沙乱飞,只见许多树木尽力地迎风乱晃,山禽惊噪,急觅归巢。张仁方披襟当风,叫道:‘好凉爽。’说时迟,那时快,电光闪处,刮啦啦一声霹雳,噼里啪啦,那雨点有铜钱大小,直掼下来。

“张仁不敢怠慢,赶着羊群,向前飞跑。方奔到大石前,业已大雨如注。张仁忙驱入羊群,自己也钻将进去。只见那雨便似翻倒天河,石洞口竟似挂了一具水帘,白气蒙蒙,还带着丝丝云气。只是那大雷却也作怪,只一声响似一声的,围着洞外石壁根盘旋不已。那一条一条的电光,直像从石壁下奋迅而出。

“须臾,一声大震,便如天崩地塌,那张仁顷刻震昏了过去。直待好久,方才悠悠醒转,忽见洞口外数十步之遥,俨似堆起一座小山。这时雨过天晴,山潦奔注,然而急水易消,不多时,也就现出道路。张仁逡巡驱羊,出得洞,先向小山仔细一看,不由大惊,只见小山后面,紧靠石壁根,被雷火击裂数丈,下接平地,却陷作一片深潭。那小山却是裂下来的石壁所堆积。

“张仁看那潭时,深不见底,水色如墨。正在骇诧之间,只听背后轰隆一声,张仁大惊。”正是:

雷火无端裂山骨,书剑忽尔露奇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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