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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派三雄传_赵焕亭(第十二回 娘娘宫狂且逐游女 天枢峰侠士遇凶人) 第(3/3)页

这里赵柱儿方望得起劲,却被彭伙计拉了便走。辅子跟在后面道:“那乞丐,想是香婆儿的丈夫,不消说是向老婆讨钱吃酒,却又为何扮那形儿呢?”彭伙计道:“这就是不要脸的乞讨一种,这乞讨群中,等等不一,除恶讨的之外,便是这种讨法,俗又名为‘要不害臊’。便是那香婆儿,也不是正经货,乞丐说她给和尚钱花,不养老公,想系真事,所以两口儿才吵起来。”

赵柱儿笑道:“怎么干净香会上还有烂污妇女呢?”彭伙计笑道:“您真是少见多怪,这就算烂污吗?俺领您这庙瞧瞧。”说着,转向庙左,踅过一条生意棚儿的街道。只见有一片广场儿,猛望去,便如乱冢错落,都是苇席皮的窝铺,每家门首都有媳妇子,坐在矮凳上,设一矮几,上有食物、香火儿之类,一面价乱瞟香客,一面笑嘻嘻道:“你老请歇歇儿,吸袋烟吧。”

辅子细望去,见她们搽抹得神头鬼脸,老少村俏,一概都有,一个个衣裳褴褛,又似贫家妇女,又似倚门贱娼。辅子见了,推着赵柱儿便走,道:“彭伙计也真没有的,咱不进庙随喜了,便去逛山,只管瞎撞怎的?”

彭伙计且走且笑道:“既巴巴地来一趟,若不都见识见识,回去怎样开磅呢?这是些卖香火引客的烂污女人,说实了,也是饥寒所迫,还有些绝俊的住家媳妇儿,都在庙后不远的山村中,那却是阔绰香客落脚之所。徐爷您高兴,俺先领你逛逛去如何?”赵柱儿一听,登时脚儿趣趄。

正这当儿,跑来两个小乞丐,辅子无意中把与他几文钱。这一来,不好了,四外道沿上,呼一声,跑来许多男女乞丐,争来讨钱。彭伙计道:“还不快跑!这是缠不清的。”于是三人脚下加劲,却听得后面众丐骂詈不绝。

须臾,踅过一片短松场,却是一带菜圃,仔细一望,却是娘娘宫的后门儿。围墙里面,人声热闹,门首却只有几个村童们踢球儿。这时辅子遥瞻远瞩,只见庙后群峰,空翠飞舞,一处处烟岚映带,如张锦屏。其中有一主峰,凌空拔起,直插青冥,那峰腰上隐隐地如垂白练,却又曲折隐现于树梢石隙之间,端的景致奇丽。

彭伙计遥指道:“徐爷请看,那一峰名为‘天枢’,右为舍身崖,左为桃源涧,都是此山最胜之处。您瞧那两叠飞瀑,若当秋夏泉水盛时,声如殷雷,俨似玉龙倒挂,只就是道径险些,少时,咱逛罢庙,再去瞧吧。”

辅子听了,不由游兴大作,瞧瞧日色,业已过午,便拍手道:“时光不早,咱先去逛山倒不错。”正说着,忽闻围墙内一阵妇女嬉笑,接着慌花似跑出一群妇女,其中一个扭头折项地道:“咱只当是从庙后门走,清净些,哪知偏有一班毛头小子,单挤在大殿后,挤眉弄眼。你瞧那个迷齐眼的大胖子,怎不早不晚,恰好咱们撞过来,他便扑通一跤,一下子按得人脚尖生痛。俺若不是当着许多人不好意思,一定挠他个满脸花哩。”又有一妇人笑道:“某大嫂,你别说咧,谁让你修理得两只脚儿那么俏生,若是俺这脚,他便跌倒,也不来按哩。”说着一抬脚,忽见赵柱儿等,便哟了一声,大家嬉笑而去。

赵柱儿见此光景,便眉飞色舞,拉了彭伙计,径入后门,辅子只得跟在后面。方由人丛中踅到大殿左边一块巨石跟前,只见前面游人忽地一闪,却是张仁,不知从哪里喝得红扑扑的脸儿踅来,一面向后门外走,一面向一个穿蓝衣的健仆道:“俺这就下山回头,你也便去料理吧。你们从天枢峰下绕道儿下山,倒也清净。”说着,相与踅去。

辅子听了,也没在意,刚伸项觅望彭、赵,只见有两位老头儿,踅过巨石跟前,一个便道:“朱夫子动不动说格物穷理,只这块石头,究竟是什么理儿呢?此名为摇动石,你如就石上截儿戳一手指,它立刻便摇动;你若叫十来个壮汉去推它,它倒纹丝不动。”说着,如言戳去,那石果然微动。便有游人们围拢来,啧啧叹异。又有一群少年,真个擅拳勒袖地去推那石头。

辅子望得诧异,在人背后静觑半晌,再觅彭、赵,已自不见。辅子知赵柱儿等定拣妇女多处逛,便一路留神。就庙中踅过一周,在粉白黛绿群中,逐处张望彭、赵两人,只是没影。末后却又见屈老太婆,气急败坏,满眼是泪,喊着媳妇,撞将进来,背后还有三两个村妇,道:“你老人家不要着急,你媳妇准是失了伴,或在哪里歇脚哩。真个的咧,那么大个人,就会丢了?”

辅子见了,不由暗笑道:“我好发呆,人家丢了媳妇,找还罢了,我丢了两个大汉子,只管寻他做甚?不如且自逛山为是。”想罢,一径地踅出庙后门,便拨草觅径,竟向天枢峰迤逦行去。只见山色四开,云气回合,一处处寒林映带,时有各山家的鸡鸣犬吠之声,俨似云端飘落。

辅子一面喝彩,一面暗想道:“北方山势究竟雄厚得很,但俺闻达善说起南中山水来,也自清丽得很,明春俺南游一趟,又可以开开眼界了。”思忖间,踅过几折盘道,远望天枢峰,已自不远,长风寥寥,吹人衣袂。

辅子这时心旷神怡,正在一株大松后,东望长城,隐隐地蜿蜒起伏,便如一条飞蛇一般。极目处白气蒙蒙,天似穹庐,十分旷远。辅子正凝眸间,忽闻松树前有人走动,悄悄张去,却是在庙中所见的那个蓝衣健仆,直着眼向前飞走,却又暗暗回顾。转眼间,已到半里多地之外。

辅子拔步,方要走动,恰好有只屎鹰子,从头上一翅刷过,只翅尖一掠之间,早将辅子鬓角捎了一下。辅子大怒,从地下拾一石子,一回身,方想打去,纵目一望,不由大骇。正是:

游山未尽登临兴,狭路偏逢尴尬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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