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州判不顾说话,随手穿起一件长袍,套上马褂,蹬上靴子,取官帽扣在头上,向外便跑。一看却是戈什哈某人,奉王大人之命,来传唤他。
当时州判不敢问其所以,只得随那戈什哈匆匆便走。但是在旗的老哥,都有份嘴岔子,于是一路上老兄长老兄短的,将那戈什哈十分恭维,方才探出些王大人的喜怒,不由略为放心。及至进见王大人,却见有两个雄赳赳的少年,居然坐在那里,越发闹得他摸不着头,只好一旁侍立。
便见王大人道:“全兄,且屈外间便坐,少时随俺去勾当一件公事。”全兴称是,退出之间,便见那个戈什哈匆匆进来禀道:“州牧现患头风甚重,不能来辕。”辅子等一听,早已恍然,方相顾喜色,只见王大人,小黑脸儿,登时扯向辅子等道:“且屈壮士随俺到州衙去,便见分晓。”
辅子等听了,情知是王大人心思周密,恐此一去,那盗犯情急,或生不测,是命他两人随身保护之意,于是站起应诺。王大人一笑站起,随手揣起那砚旁字纸,也不用轿马伺候,只带了于捕头,并辅子、赵柱儿,和那位州判全老爷,直赴州衙。
这消息登时轰动全城,大家一阵奔走相告,胡猜瞎嚷,有说王大人去探病的,有说州官儿偶触怒王大人,特地亲去摘印的;就有许多好事的人,潮水似涌向州衙前,去探底细。只见许多公人们乱跑乱嚷,一个个变貌变色,互相诧异道:“啊呀,我的老天爷!真是白掉胡子老掉牙的人,也没见过这般异事。”
众人向前一探问,却是王大人在州衙内捉住强盗咧。这一哄,观者越来越多,顷刻间,大堂前万头攒动,都拔起腰板,竖起脚尖,伸着老长的脖子,瞪着滚圆的眼睛向内望。便听得里面传呼道:“伺候着,大人升堂咧。”众观者一拥而进,早转过大堂暖阁,只见吱喽喽屏门大开,众人举目望到二堂前,业已两行官役分班站定,堂阶下全副大刑具,堂上公案后,是王大人端然正坐。案角东边,还坐着一位官儿,那副面色也不晓得他是惊是喜,便如旱极天气,闹了个阴晴不定;便妙在穿一件窄巴巴、皱别别的玉色绸袍儿,袍底缘儿,还大镶大滚,仔细望去,却是全州判。
王大人背后又站定两个雄壮少年,一个是面貌沉稳,一个是精神流动,既不像在官人役,又不像跟王大人的护卫。大家方一面诧异,一面暗想道:“这必是大人要亲审强盗,可见是州官儿患病,不然,怎会州判陪审呢?”
正这当儿,只见王大人向州判道:“贵州,你看方才那厮十分倔强,咱这便取他口供吧。”那全兴唯唯之间,众人又是一阵诧异,暗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昨天的全州判怎么愣会升了正堂呢?”
众人正在互相怙慑,便见王大人拍案喝道:“带盗犯过来!”两旁人役一声吆喝,便听得于捕头高声应诺,早由西花厅角门内,飞步而出。哗啷啷提索一响,牵定一个盗犯,直上公堂。众人急忙瞅去,不由大惊。正是:
使君政绩何由见,梁上先留颂德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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