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也奇怪,当时那孝妇立志既诚,精神骤涨,举步飘忽,并不觉累。不多时,已到山顶,进庙焚香通诚罢,抬头向神龛一看,不由大惊,只见那尊神像,金容满月,正是梦中所见之人,并且眼波似乎底动,瞟着她一般。这时孝妇正在恍惚,忽闻院中老僧吵小沙弥道:“你这孩子,放着柴草不拾,却向舍身崖去玩耍,就浪了这一身土,好不可恶。”孝妇听了,恍悟梦中神示,于是更不踌躇,向老僧问明舍身崖的路径,奔赴其处,叫得一声婆母,用袖一蒙头,奋身投下。
这一来不打紧,惊得老僧登时鸣钟伐鼓,召唤了山中村民,自己百忙中,还披了袈裟,拿了念经的木鱼,准备着给舍身人念送生咒。大家一路赞叹,由盘道直赴崖底,一看,不由一齐叫起怪来。只见孝妇好端端趺坐在落叶上,两目紧合,鼻息宛然,似乎打坐一般,大家向上一望崖头,不禁佛号如雷。那老僧当孝妇进庙时,是问询过姓氏住址的,于是一面央一村人,去向孝妇家中报信,一面和大家暂守孝妇。
不提这里大家称奇道异。且说那村人,一径地奔赴孝妇家中,一说原委。家人等听了,都大笑道:“你这位大哥,莫非没睡醒吗?俺家媳妇,那会子已从庙里讨药回头,眼看着她婆母服了药,便向后房中歇息去咧,怎会有跳崖头的事呢?”村人一听,只叫怪事。家人道:“你不信,咱都到后房望望。”于是大家奔去一望,又都叫起泼天怪来。原来后房中并无孝妇,只有那里香灰药的签纸儿,宛然在案;原来是孝妇神魂先已到家咧。于是家人等舁回孝妇竟得无恙,姑病亦愈。
这一段观说虽是偏于迷信,然而对于愚夫愚妇却有劝孝的能力。还有一说,却是释门异迹,竟可以入法苑珠林。相传昔日山中有个老和尚,除吃喝拉撒睡之外,一无所知,大有煮石子做饭、烧大腿当柴之风。他两个师兄,都参禅看经,比憨和尚胜强百倍,未免拿憨和尚当小菜儿。凡寺中拾柴挑水、扫地春米,以及做饭粪田,种种苦累之役,都是憨和尚去做。两个师兄还时时欺侮他,以为这衣钵之传,他是没份儿的。
那老僧某禅师,是个大善智识,早看定憨和尚根器不凡,是六祖惠能一流的人,便向他两个师兄道:“你等莫欺侮他,他根器甚厚,你们由渐悟入,不及他由顿悟入,将来你等证果,还须他启牍之力哩!”两弟子听了,哪里肯信,越发将憨和尚呼来喝去。
某禅师看在眼里,也不言语,每日领弟子等参禅诵经,常到夜分。那憨和尚只在灶下酣睡,一片鼾声,亦复委婉顿挫,有时沉郁,有时高亮,竟与他两师兄梵呗相和,就仿佛他的功课一般;将他两个师兄厌恶得什么似的。某禅师听了,却日益欢喜。
转眼几个年头,某禅师暗觇诸弟子功行将满,这日上堂,便示行期道:“吾于十日后,便当西归,汝等证果,亦无远日。且记吾西归三年后,某月日时,为汝等证果之时。稍一因循差错,便前功尽弃,仍堕轮回。到那日那时,汝等可都至那险崖上下望,必有所见,成败关头,全在此一刹那间,千万莫要自误。”禅师说罢,又亲笔题壁,记了年月日时,果然十日后,竟自趺坐化去。
从此这憨和尚越发成了舍哥儿咧,两个师兄也不去理他。有时两人谈起师示之事,十分得意,憨和尚偶来插嘴,两人便一笑躲开,就如这里面没他的事一般。
光阴迅速,不觉又是三年。这日某禅师示期已到,师兄弟三人同至崖上,目不转睛地向下张望。但见铁壁削立,草树森森,怪石槎材,利侔剑戟,深壑悲风,一阵阵声如牛吼。那崖壁稍具坡势,横石平叠处,参差高下,却努出三层台阶的样儿,土人俗呼为“三台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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