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伙计笑道:“你别瞎三话四的,本来破庙中,怪发恐的,狐黄白柳,借人的口气使,咱快点儿上亮壮壮胆吧。”于是取出随身火种,点了半晌。那段蜡因年深日久,走了油性,虽强勉点着,那光亮却绿阴阴的,照得大家面目青框框的,甚是难看;并且空殿上凉气飕飕,夹着庙外树木上山禽怪叫。彭伙计方将那蜡安在龛栏上,却有个挺长的黄鼠,由积柴中蹿将出来。
江宁赶去一脚,没踏着,因笑道:“这所在,真不老好的,若是俺一个人儿,俺一定是和庙祝做伴去。”说话间,徐、赵两人将柴草铺置停当,大家席地而坐。辅子笑道:“俺今天逛山,却遇着些异事。”因顾赵柱儿道:“你道是怎么回事?便是张仁那厮干的把戏。那会子俺在庙外山坡上,恍惚见蓝衣影儿一晃,俺赶去细寻,却没踪影,那蓝衣人便是俺今天所遇的那个散迷药的。”于是将自去逛天枢峰,救得屈娘子一节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原来辅子背负屈娘子,匆匆下山。方踅至半途中,忽闻对面锣声响亮,许多村汉各持枪棍,一径吆喝拥来。当头一个少年人,手持火枪,猛望见辅子,雄赳赳地背着屈娘子,便大呼道:“抢人的强盗在这里了。怪不得屈老奶奶哭天号地地跑回家,只吵丢了媳妇。”说着,砰轰一枪,一道白烟直奔辅子。
好辅子,真个伶俐,赶忙从斜刺里一锉身,一个箭步,早蹿至少年身旁,方喊得一声:“且慢动手!”背上屈娘子早已跳落,便一面挥泪,一面匆匆细说缘故。众村汉惊且喜道:“原来这位爷台是救得娘子的,俺们都是平泉峪并左近邻村的,因你婆母回村说失掉娘子,央俺等上山相寻。如今却好遇着,便请这位爷台到村中,容咱们敬申谢意吧。”众人道:“正是,正是!”
辅子连忙推辞的当儿,村汉中,早踅出两人道:“小人等便是屈娘子的亲属,务请爷台不弃,到鄙村一叙。”辅子道:“俺山上还有伴侣,恐他们久待,你二位既是屈娘子的亲属,请即领她回家去吧。”说着,匆匆转步。
这里屈娘子感激之下,不由叩头落泪。无奈辅子已去,便和村众等匆匆下山。行至岔路上,那持火枪的少年,便自领邻村之众,取便道回家。那屈娘子抵家后,见了婆母丈夫,自有一番悲喜感激,不必细表。
当时辅子不辞辛苦,又奔向庙前茶棚中去寻江宁。问起那老妈子,方知江宁去已多时,彭、赵两人更是影儿都无。辅子料他们或已下山,于是径奔山下,先就店道中寻觅一过,只见香客都满,更无落脚之地,所以辅子投向雹神庙中,又在山坡徘徊,却巧同三人相遇。
当时辅子述罢,大家十分诧异,赵柱儿正在沉吟,江宁却噪道:“张仁这东西,竟敢如此地胡为,你瞧着吧,这遵化地面不会安静的。虽是去了个强盗官,只怕地面上的事故还是越出越稀奇。这全官儿新接州印,还许不放徐爷赵爷去,给他帮个忙儿哩。”
彭伙计道:“真是呀,张仁近日来很闹得不仿佛,不但以摆坛治病等事**人,并且广结党羽,煽通大盗。俺近日探得他一件事,更是离奇。那迁安永平之间,东北上有座杏花寨,积聚着数百户人家,俗称为‘霸王庄’。那村中居民,犷悍不同他处,动不动便讲打砸割的。立有武社,每日价踢天跳井,抡刀舞棒。地处山僻,村中少女们也不以农务为业,往往的黑夜四出,做些不法勾当。因那里近于出口的大路,往来客商很多。三两年前,那村中少年们不知因何事体,得罪了一帮外来的强人,一日夜间,众强人聚了百余人,明火持械,一声喊,奋斫进庄。您猜怎么着?”
江宁笑道:“无非是大杀大斫罢了。你不用学作书的先生们,断结回头,快说底下吧。”一言方尽,忽地院中飕飕飕卷起一阵凉风,江宁一缩脖儿道:“好冷。”
声尽处,只听龛栏上吱啦一声。正是:
野庙只疑来鬼怪,深宵且自话强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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