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钟鸣远等,走到午时错,见由远远来了一骑马,如飞而至,是一个公差打扮,摆茶摊的向他们乡邻们说,“这是走紧急公事的,王家饭馆又多卖个吊八百钱,咱们也沾几文钱的光。”果然,公差走到街头,翻身下马,一身的尘土,背上背着黄色的包袱,茶摊上的小伙计过去把缰绳接过去,在村头上去溜,那公差径走向街里。钟鸣远道:“掌柜的认识么?怎么就知道准在这打尖?”茶摊掌柜的道:“这条路上常走的,哪能不认识?这是天津县的官人,一定是往京里走公事。”钟鸣远道:“那么他们一天走多少路呢?”茶摊掌柜的说道:“那不能一定,得看公事是否紧急。若烧角文书,连打尖的工夫全不敢耽误,歇驴不歇磨,人可以支持,牲口不行,按此有官面上预备了快马换着走。今日这份公事还不是那么紧的,所以敢在这里打尖,大约顶日没到杨村落店。”钟鸣远打听好了,遂赶紧起身,直到了申没酉初,到了杨村。离着杨村还有二三里路,遂在路旁一等,恐怕那公差不在这里落店,岂不把机会错过?
等到太阳已落下去,见远远一骑马如飞而至,带得尘土扬起多高,刹那间从面前过去。钟鸣远见正是那公差,遂赶紧上了驴,紧紧跟随,不大的工夫,到了镇甸口,那公差把缰绳勒住,在镇甸口上有几个店伙兜揽生意。钟鸣远的脚程也是到这里为止,遂忙付清了脚力钱,见那公差已被一家客店的伙计接走,仔细一看,是三兴店的灯笼,遂也进了镇甸。走了不远,见正东就是三兴店,遂迈步进店,店伙见有客人进来,赶忙过来招呼,钟鸣远叫他开了个单间,脱不是净面吃茶等一切闲文,不必细表。
赶到店伙开饭的时候,要了两壶酒,等店伙出去,酒倒在碗内,放到一旁,饭后留神一看,那公差就住在对面屋内。钟鸣远站在院内辨好了形势,回到屋中,熄灯歇息。候到二更多天,听了听各屋客人已全睡了,遂把全身结束利落,轻轻把门推开,来到院中,见各院中灯光已熄。事出意外,对面公差这屋中灯光反倒未灭,心中好生纳闷,暗想:“他一天的劳累,怎么此时还不歇着呢?”蹑足潜踪来到对面屋的窗下,把窗纸点破一点,往里一看,这才知这公差是吃酒吃多了,和衣躺在炕上睡着,桌上一把壶、一只茶碗、碗中一碗茶,斟上未等喝就睡着了。听了听,鼻息很粗,钟鸣远暗喜。
遂来到门口,把风门拉开,见屋中两扇板门虚掩着,遂轻轻把两扇门推开,细留神,见那公差睡得正浓。一眼见一个黄布包裹在炕旁的墙上挂着,遂来到了炕前,伸手从墙上把包裹摘了下来,拿到灯下打开看了看,见里面一对护封的夹板,当中夹着一个大官封,官封上的蓝色官衔果然是直隶省天津县的官衔。遂把包袱裹好,噗的一口,把灯给吹灭,转身出来,来到自己房中,把灯点好,打开包袱,把公文拿出来,封口地方满用酒沾湿,沉了一会儿,酒已湿边,把封口启开,把里面的公事抽了出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随把早写好的一纸冤单夹在公事内,仍然原样放在护封之内。这酒气一过风,立时干了,用襁糊仍然粘好,看了看朱印宛然,一点色未走迹,仍然用黄布包袱包好,这才出了屋中,拢了拢目光,来到那公差屋中,也不用灯光,摸着墙上的钉子,仍给挂上。那公差睡得如烂泥,简直是人事不知。反身出来,仍把屋门带好,回到自己屋中,坦然地睡了一夜。
天光刚亮,店中客人全起来,一派的喧哗嘈杂之声,客人们全是赶着启程。钟鸣远起来一看,那公差也起身走了,自己把那件要紧事办完了,就不用忙了,随在店中用过早点,算清店账,这才起身,雇了脚程,赶奔北京。
当天到了北京,这里是自己的熟地方,遂来到琉璃厂找到自己一个朋友家中借宿,当晚了出来,说是看望朋友去,其实是找了一个僻静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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