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既定，慌得世禄、麻娘娘便如开锁的猴子，一会儿跑向堤上望望，一会儿跑向高林边，向石幢峪来路上瞧瞧，通没些安生气儿。绳其都不管他，便就打场中略为相度，却笑向耿先生道：“此处前有高林，后有偌大一片草坡，如此宽敞，便是武打，也尽足以回旋。如今咱虽是决意文打，不知王老一那厮可肯也不肯?”
耿先生笑道：“不须虑得，你想王老一和咱们并没得深仇大怨。他此番举
动，向好处说是负气争胜，想叫响儿；向不好处说，便是妄想得咱们赔款，他好浑水捞鱼地发一注横财，也就心满意足咧。难道他真个想和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不成?像此等打降的事，大半都是枪儿刀儿的鸟乱得一天星斗，其实都是彼此虚吓的勾当。俺往年在家乡时见到些打降的，大概都是如此。少时俺见王老一自有交代，咱只准备文打便了。”
正说着，只见麻娘娘从高林边觇望踅回，一面长长地伸个懒腰，便噪道：“说了便了，说不了便不了。今天才是起个五更、赶个晚集哩。俺自鸡咯咯一声，直跑到这会子，连个王老一的毛儿也没摸着。不知他是在家弯了丧咧，或是出门跌折腿咧，如今索性连那王八探子也一去不回。看这光景，咱大家趁空儿都闹一觉儿，再来厮打还不晚哩。”
绳其听了，正在好笑，只见耿先生忽地揉着肚儿，却笑道：“不妙，不妙。俺真个又要不争气咧!亏得王老一还没到来，俺且方便方便。”说着，四下望望，便一径地趋赴那片草坡。这里绳其和麻娘娘但见耿先生两手解裤，向深草中一蹲，接着便扑嚓一声。
两人正在相视而笑的当儿，忽见堤上人众一齐地向偏西翘首。接着便见世禄拖定一人，由高林影中跑来。仔细一瞧，却是昨夜发出去的那个探子，业已跑得气喘吁吁，一见绳其、王原等便高叫道：“好叫王爷得知，那王老一领了全峪的联庄会众顷刻便到。咱们也就赶快准备吧。”
王原等听了，还未答语，那麻娘娘便跌脚道：“怎的这么巧!这是什么时光，耿先生偏又方便去。他只顾局得痛快，争不成误了正事。等我去催他快局是正经。”说着便奔向草坡。
这里王原等也没暇理她，便又略问探子数语，匆匆地带领人众且就林旁一处土阜上觇望敌人。这时麻娘娘早已一路喊叫，跑到耿先生所蹲之处，用手披着深草，乱噪道：“先生快着，局不差什么也就是咧。如今王老一顷刻便到，您莫如憋着些儿，少时消停了再为找补，也是一样。”说着，披草一望，却是个空。
麻娘娘正在一怔，便闻耿先生在自己身旁一处草凹中，笑道：“麻大嫂吗?你来得正好。王老一来不打紧，且请你给我叫绳其来，俺有话讲。”麻娘娘只认是先生有什么吩咐应敌的言语，因跌脚道：“先生怎的越忙越啰唆起来?您有话快说与我，您也就快同吧。”
耿先生道：“慢着，慢着。这话儿你大嫂听不得的。”麻娘娘搓手道：“先生如何只管蝎螫?那么你就快局，自寻方相公去说。”
正这当儿，恰好堤上警哨吹动，麻娘娘是越发着急。哪知耿先生索性一声不哼，只管在草内寒寒窣窣，也不知摆布什么,并且自语道：“这种东西真用不惯。如今弄得沫沫渍渍，这便怎好?临来时有些粗纸偏又带在绳其身上。”说着，啪的声，似乎是一掷土块。
这一来，区得麻娘娘再也耐不得，便不管好歹踅近草凹向内一探头儿，赶忙回身，扑哧一笑，道：“也没见你先生这么累赘的!既是局稀，为什么自己不带粗纸，如今却用松土块横抹竖垩?事不宜迟，先生且等等，待我与你寻粗纸去。”说着，笑嘻嘻踅离草凹，背过身儿，解裤蹲身，整理了一会子，忽地掣出一大条叠的粗纸儿来，便随手撕叠作一沓儿，置在一旁，然后站起来，系裤停当，拍拍**，平坦如故。这才如飞地踅临草凹，向先生蹲处一丢那搭纸道：“先生快着吧，如今王老一堪堪就到，你先生却应了俗语咧，屎到屁股门才拉哩。”说着，便如飞地奔向土阜。
这里耿先生好笑之下，拈起那搭粗纸，却闻有一种异样气味。又见上面略有几星儿淡红斑点，略一怙慑，不由暗笑道：“这倒不错，倒成了弯刀遇着瓢切菜咧。俺有这等用项，她就有这等粗纸。这不消说，定是她月信垫布内粗纸。不要管他，只要应用就好。”于是拈起两张，向臀上擦抹停当。方站起来，又觉肚内略为作痛。耿先生晓得自己局稀挂点儿微痢性儿。虽然肚痛，却不一定立时就拉。但又恐再拉起来没得粗纸，没奈何揣起那沓余剩之纸，紧紧腰身，也便拔脚便跑。一眼便张见王原、绳其等都在林旁土阜上，向偏西方面指指画画，那堤上瞭望的警哨也便连吹不断。徐大山是手提朴刀，往来巡视，并向堤上会众道：“诸位莫乱，少时王老一到来，咱只小心堤上就是。”
耿先生料得事急，三脚两步奔上土阜一瞧时，不由鼓掌大笑。正是：
虎威虽可假，乌合亦堪嗤。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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