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人报滕荟已到,额公大悦,便一迭声唤进来。只见滕荟遍体行装,精神炯炯,赶忙趋跄近前,参谒如礼。额公抚掌道:“水底鱼,来得正好,咱少时再说正经,且与老夫较量三合,叫他们瞧瞧手法。”原来额公性儿,随口便是诙谐,颇有与人无所不狎侮之风。在侍卒等一向见惯,倒不以为奇,只是滕荟忽见额公如此态度,倒有些不得主意,赶忙悚然退立。额公将长袍儿略为扎拽,举手道:“来来来,较艺之道是不准客气的,咱不过玩一场子,叫他们认认手法罢了。”说着,“嗖”一声,一个箭步,直取滕荟。
滕荟没法儿,只得**开手法,和老头儿推拦靠抱,便用那大手搏的路数,一路颉顽进退,真个是灵猫一般,工力悉敌。那知老头儿越来越猛,毫不客气,也不知是觇滕荟的木领,还是自家卖老力气,逡巡之间,一把叉牢滕荟,却顾护卒大笑道:“你们看,俺摸得个大鱼儿。”说着,右腿进步,向滕荟档中一插,两膀一甩,便是个双龙撼山的大甩手。这一来,滕荟却吃不住劲儿咧。
原来武功家较艺,真是当场不让父,举手不留情。滕荟虽然逊让额公三分,然而到此胜负关头,不禁不由便施展出全副能为。当时滕荟叫声“不好”,趁甩势一跤跌翻,只脊背略为沾地之间,额公再进步,想要将他扶起。不想滕荟卖弄轻身之功,猛一提气,真是个风鱼跃浪势,“嗖”一声窜出三丈来远,趁势用一个回风顺流的姿式翻转身,贴地跑来。
这里老头儿一下扑空,百忙中他又穿了双厚底镶云的大鞋子,足下一顿的当儿,顿时甩脱一只。老头儿抚掌狂笑之问,滕荟早拾履呈上,于是众护卒齐声欢呼。额公却拖住滕荟,一竖大指道:“俺输给你咧。好好,这才使俺放心,待两天袭取襄阳,俺是派你去定咧。”滕荟摸头不着,正要随额公进帐细问一切,恰好林樾使人到来,飞报遇春遭赚,并田禄趁势攻营之事。气得老头儿连连跺脚,骂骂咧咧,便向滕荟略述遇春欲诚劝田禄,致入牢笼,一面令他飞赴林樾营中,探明遇春被赚后一切情形,设法儿专救遇春,一面伤令全营警备,以防教匪们或仗邪法,来搅扰大军。
原来这时教匪中,诸般邪法,千奇百怪,自倡乱五六年以来,大家传说,添枝加叶,越发弄得闻者心惊,其实是些障眼法儿,惑人心目。当时湖北颇有几个端正士绅,倡办团练,练乡兵,筑坚圩,以谋自卫。只要武备充实,教匪也就不敢去犯,并大家相诫以正心之法,便可御邪。再就是准备了猪狗秽血的激筒,以备不虞。至于额公,更不以邪法为意。然而营中兵卒们却未免悄悄准备,既奉到额公加意警备之令,太家逐夜留神,这也不在话下。那知活该恶人当灾,那个四魔中的罗有高,他竟想趁火烧鱼来加害额公。
原来罗有高一班人,自升为二等教目,跟随田禄以来,五六年间,剜坟刨墓,割折小儿,真是无恶不作。依然钩搭着夏氏,旧情不断。好在冷田禄业已厌弃这块唾余,那毕得立又是个松王八,一切取公开主意。惟有蒲三利,还往往掺在里面起腻。这时他们领了一干狐鼠党辈,便在起凤桥左近任意价出没胡为。有高和夏氏又习得变畜邪法,往往趁夜间攫逐小儿,吓人掠财,无所不至。毕、蒲两人却不会变畜本领,然却会些不完全的隐身小法儿,过了那作法的时辰,便或露衣角,或露足趾,甚至齐截截露出一颗脑袋,虚悬空际,十分可怖可笑。两人自知不成功,也不敢出去作闹,只暇时用资笑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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