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蒲三利掺在夏氏里面,倔头强脑,居然和有高抗衡,已不像从前恭谨模样。有高怙惙在心,也非一日,及至闻得遇春被赚之信,有高暗想道:“如今这两个厌物挡在俺面前,俺总不能独占夏嫂儿。俺趁势先毁他们,然后自立奇功,偷取得额某首级,不但夏嫂儿是俺独占,倘若教主见喜,俺一下子爬到高枝上去,这个乐儿就大咧。”算计已定,便向毕、蒲一说所以,竭力怂恿。毕、蒲听他说得天花乱坠,易如反掌,真个有些踊跃。夏氏恶狠狠地唾道:“你两个别不知死活咧,那额公福大命大,不消说是正不怕邪,凭你两个那等没考究的隐身法,便想去取他首级?没的枉送了小命儿,屁也不值。”
有高道:“这也难说,俺因是兄弟义气,所以让你们去建此奇功。你们既畏首畏尾,且看俺老罗的手段。”夏氏笑道:“你的手段只会变夹尾巴狗,巧咧还是个母子货。”三利跃然道:“别作笑谈,罗兄这主意倒也不错。俗语云:‘蛇无头不行,兵无将立乱。’咱真取得额某首级,也是件奇功哩。”有高拍手道:“对呀,胆小不得将军作,待俺取得首级来,你们莫要后悔。”蒲、毕一听,都争着要去,末后议定,还是三利去。
夏氏再三嘱咐莫忘时辰。那三利十分高兴,挟了利刃,大踏步便行。看看去了两个更次,不见回头,有高道:“三利为人颟顶,或者半道上反悔了不去也未可知。毕老哥,你素来机灵,去瞧瞧吧。”得立不知是坏计,欣然便行。这里有高闲得没干,便独据夏氏,玩了个称心足意。原来夏氏本有床第工夫,自和冷田禄交接以来,更加了些填肌内视之术,所以有高想毁蒲、毕,据为己有。当时两人直缠至五更时分,蒲、毕两人只是不回。
有高暗揣己计得售,越发高兴。夏氏究竟关心,又推开有高,遗人到额公营前探探消息。只见蒲、毕两颗脑袋业已高标在营门之外,并有布告道:“妖匪蒲三利、毕得立两名,夤夜窥营,枭首示众。”那夏氏得知凶耗,放声大哭,有高道:“不须悲痛,俺今夜便去替他两人复仇。”夏氏没奈何,只得由他。
原来当夜额营中有一班值夜的护卒,巡逻一回,都聚在值帐中赌博消遣。大家正在摆弄钱注,有一人偶一回头,忽见自己方才下的一大注钱竟自不见。此人素来机警,料得同伴中没有草鸡毛,便暗暗留神,故意地又下一注,双手掩面打个呵欠,却从指缝中瞅去,忽见烛光一晃,突地一只大手由案下伸来。此人太叫,一把捉牢。同伴料得有异,忙取准备的秽血向案下一阵乱泼,顿时弄得蒲三利全身出现,贼睛灼灼,面目如鬼。
原来蒲三利专门好赌,又爱个小便宜,他用隐身法混入额营,误打误撞地恰遇着护卒们正在赌博,触动所好,竟忘掉所事,猴在一旁观看良久,忍不住暗抓一注钱,便藏身案下,乐得什么似的。若说三利这当儿,威实实的二等教目,还短这注钱花么?俗语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三利本是鼠窃出身,这也就难怪他咧。当时三利大悦之下,那里还理会什么时辰?及至二次仲手,恰好时过手现,所以被捉。
当时众卒由案下拖出三利,先打了个尽兴,然后问明他姓名并党伙之类,大家缚了他,便想报知额公。那机警护卒道:“据三利之话,就许有党伙续来,咱不如伏在营外要路,准备捉人,一并价再去上报为是。”大家听了,拨两人看守三利,即便如计而行。果然为时不久,又从要路上捉得个该晦气的毕得立。原来得立颟颟预预,脚下慌张,行近要路口,绊了一跤,后襟上挂了挺长的一根棘枝,他也不晓得。
众卒忽望见一根棘枝凭空地半竖飞跑,不由都暗暗会意,猛然地取出激筒,向棘枝“噗”的一射,便见现出一人,回头就跑。大家赶去,揪鸡子似地揪来,一问姓名,正是三利一党。于是大家踅回,业已天色将明,便连三利押赴大帐,禀知额公。额公命提进蒲、毕,略问他们隐身邪法,便笑顾左右道:“山鬼伎俩,只以自速其死。教匪邪法,大抵如此,汝等观此,可以释然了。”便命牵出斩掉示众,殊不以为意。
不想这夜三更时分,额公料理了一道陈叙军情的章奏,又命某参谋草了两道调兵的檄文,用过经略的大印,方和某参谋相对坐谈,忽闻帐外风声怒吼,飞沙走石,帐外护卒一阵喧哗,并乱吵道:“虎!虎!”额公大怒,“霍”地提剑出帐。这时淡月朦胧,便见一只牯牛似的大黄虎,一抖毛威,竖起懒龙似的大尾巴,震天价一声巩,直向额公扑来。额公倏然一矬身,冲过扑势,顺手一剑,那虎已掉身来攫。
好额公,虽然上了几岁年纪,那茹南池一家技击,端的非凡。只一阵飞腾剑击,那虎已负伤数处,狂吼连连。少时,爪尾乱动,又发作一阵惨叫的怪响,额公运剑将那虎逼近帐门,众护卒各挺标枪,方要攒刺,只听某参谋大喝一声,由帐门飞出一物,“啪”的声正中虎额。说也不信,那虎“呵呀”一声,翻身便倒,就地一滚,顿时化为一个鸟大汉,业已呻吟成堆,负创不起。众卒齐上,顷刻捉翻,拾起那飞出之物,却是经略印匣。原来某参谋仓猝中取印击虎,不想竟镇破了化畜的邪法。至于这假虎为谁,也就不必点明了。
且说额公回帐,提进化虎的罗有高,研问再三,知是教匪中著名的恶目,当时大怒,即命推出斩首,和蒲、毕一并示众。可笑有高为了个鸡皮三少的夏氏,想毁蒲、毕,自己也便交代咧。可见古来那个真心夏氏以一妇人死掉许多人之记载匪诬咧。如今再说那夏氏,见有高化畜而去,竟又被额营枭示了首级,当时痛悔之下,便也瞧科有高一番坏意,想起和得立夫妇情长,不由暗叹道:“可怜他如此结果!看来在贼中胡闹终没收煞。俺当夜里偷得丈夫的头来,掩埋了他,自家脱身贼中,寻个收园结果吧。”算计已定,只待晚间行事不题。
且说那捉得蒲、毕的一班护卒,知得营中又捉得化畜的罗有高,越发的十分高兴。这夜晚,大家出营,巡至要路口一所破瓦窑地面,大家坐地稍息,有的敲火,吸筒旱烟。正这当儿,忽听窑后窸窣有声,大家踅去一望,却是一只花山羊,见了众人,就要跑去。其中一卒大笑道:“俺正有些肚饿,咱且捉来烧吃吧。”说着,信手一激筒射去,只见那羊娇滴滴一声“呵呀!”扑地便倒。
正是:化羊昔有三娘子,异事今看一妇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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