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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侠精忠传_赵焕亭(第二〇六回 田大郎深宵救良友 叶倩霞杯酒斩凶渠) 第(3/3)页

无奈陕抚不敢主持,诚恐天德若一反复,这血海干系自己那里当得起?因此将这事搁置起来。当时天德正要使心腹机警赴西安,去探陕抚进兵的消息,恰好田大郎又飘然而来。天德大喜道:“田兄肯来相助,妙极妙极!”于是请大郎去探消息。所以天德一闻故人相访,连忙大悦起迎。且说天德站向厅门首,一望来客用大笠深掩眉际,急切中看不清面目,趋走捷疾,具有虎跃龙超之势。须臾至前,那来客猛一掀大笠,天德大骇,几乎失声惊呼,忙挥退左右,竟和来客把臂而入。

来客道:“俺今日戴将头来,此番商议,实为陕中百万生命。”于是慨然一说来意。天德拍胸道:“将军诚意如此,这是第二番惠爱天德了,但不知陕抚之意,一如将军之诚实不欺么?”来客道:“彼为方面大员,讵肯失信?俺见你是条好男子,所以重提招抚之事,应否尽在于你,且与俺置酒解乏要紧。”说着解衣磅礴,哈哈大笑。

这一来,闹得天德惊疑不定,便道:“容俺和教友们大家商议。”来客笑道:“此等事惟当自决,筑室道谋,又管甚事?能从便从,否则准备厮杀。两语可决,何必拖泥带水呢?”天德不由慨然道:“俺意已决,少时咱就去谒抚军如何?”来客听了,抚掌大笑。于是天德一面置酒款客,一面暗自通知两名心腹教友,陪来客饮过酒,共宿帐中。次日,竟和来客单人独步,寸铁不携,直赴西安慢表。

说了半天,这来客是那个?不会听书的,还瞎猜是田大郎,会听书的,却知里面必有新颖情节。原来来客非别个,就是天德的劲敌杨芳。诸公听了,未免暗笑道:作者先生胡诌了这部长书,未免江郎才尽吧?怎的瞅个冷子,闹个乱劈柴的笔法呢?杨芳和陕抚进兵剿匪,为何却轻入虎穴呢?殊不知杨芳颇重天德是条汉子,本惺惺惜惺惺之意,竟建议于陕抚再主招抚。本是一片爱才诚心,却几乎断送了天德性命。

这其间还有一段情节,细细述来,因一人之贪婪,致陕民罹刀兵之浩劫,正自可叹得紧哩。原来这时陕抚某公,本是个吏员出身,人虽精干,却是贪得无厌。他有个心腹幕友,外号儿“虾先生”,因此人生得不满三尺,木瓜脑袋连进腿,外带着是个驼背。小模样儿本就可观,偏又有登徒子的毛病儿,因此掏攘得身似弯虾,故得此名。此人貌虽不扬,却机械满腹。历任随着陕抚,所到之处,那地皮立低三尺,因此陕抚甚是喜他。

当时陕抚奉到额公进剿之命,正有些不得主意,恰好杨芳来献招抚之策。这时陕抚只求本省没兵乱,也便心满意足,于是欣然应允,命杨芳相机办理。杨芳去后,陕抚心下畅快,便想顺水推舟,就势儿酬酬这把与自家刮地皮的好手。这日晚上,公事已毕,在内室里和众姬妾哈哈了一阵子,便趿着鞋子,抱了水烟筒,踅向虾先生屋内。只见他正偎在榻上,抱定一根三镶玉咀的大烟枪,迷齐两眼,若有所思,榻头堆着两封银子。

一见陕抚进来,他只扬起脑袋点了点,并不起身。当时绍兴幕友的架子,都是大得很,陕抚见状,并不为奇,于是凑榻歪倒,随手将烟简置在烟盘内道:“老兄这银子又是新进的财么?”虾先生咕噜了一句,欠身坐起,抄起陕抚的烟简便吸,一面用手中纸煤向虚空乱画圈儿,吸了两简,然后道:“那里是新进的财,这是俺此月薪金,准备寄家的。”

陕抚笑道:“好教老兄得知,这注钱且莫寄家,准备赏人喜钱吧。”虾先生一愣道:“俺喜的是什么?”陕抚道:“不久便有件大大的保案出奏,你老兄入个名儿,不是升官之喜么?”因将招抚天德之事一说。虾先生听了,攒眉咂嘴,手中那纸煤直烧到他指头,他方跳起来,笑道:“如此制军更大有升官之喜咧。却有一件,你若只图升官,便没得说;若还要趁势发大财,晚生还有个绝妙的计较,一来可免后患,二来这注财若发起来,不要说你老先生钱用不尽,便是晚生稍沾余润,也就足够喝粥的咧。”说着,喜得个弯虾身子就要直将起来。

陕抚见此光景,不由叩其所以,虾先生道:“高天德倡乱连年,他家中所积金资,岂可数计?都在金溪村,为郿坞之藏。”说着,用手掌作个切势道:“制军只须趁他就抚,给他这么一下子,一面发兵,先抄金溪村,岂不是泼天富贵?至于天德既就诛,那其余教匪势当自乱,然后命杨芳提兵进剿,你老先生便安坐着升官发财咧。”说罢,哈哈大笑。陕抚本是个财迷脚色,听得此计,自然字字入耳,当时点首微笑,又和虾先生咬了阵耳根,可怜这陕中兵劫,算是遭定。正这当儿,帘儿一启,却有一精壮仆人进来换茶。虾先生道:“田升呀,你是新来的人,摸不着庋物所在,你叫李安向你师奶奶要些好茶叶来。”那仆人眼光一闪,当即唯唯退出。

次日,杨芳同天德恰好到来。陕抚大悦,一面遣心腹,与天德置备行馆,一面传见天德,抚慰倍至,命他就行馆,以待朝命,并许以保奖官爵。天德谢道:“小人无知作乱,今蒙恩招抚,愿回散教众,作一无辜良民,于愿已足。”陕抚如何肯听?便饬天德就行馆待命,却作准备,并禁闲人出入,那赏羯的酒馔却流水似送来。杨芳不晓就里,便进谒陕抚,请从速张贴收抚天德的布告,以定匪乱。

陕抚道:“布告固当速贴,但余匪万一鸱张,也不可不防。你可领一队兵马,驻扎在渭南某要路上,以防不测。”杨芳只认是陕抚虑事精密,欣然奉命而去。这里天德在行馆住了两日,行动坐卧俱有陕抚派来的人追随伺候。天德是直性人,殊不理会,想见杨芳谈谈,也不见来。这夜三鼓时分,正在对烛闷坐。

那行馆外无居邻,本是一所废衙,四围空地便是堆积军营刍草之所,本有数十名营卒看守这片草场。当时天德听得馆外老树吟风,十分寥萧,无聊之中,又自念道:“如今俺既就招抚,此后当谢绝人事,和田大郎隐踪山中,倒也自在。”正这当儿,忽闻檐前飒然风动,“霍”的一个黑影儿翩落,帘儿一启,闯进个青衣仆人,手抚剑柄,直到案前。天德大惊,以为是突有变故,不管好歹,抄起案上一只浑铜烛台,方要打去,仔细一看,不由大惊。

正是:变故当前殊惴惴,故人何事到匆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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