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滕荟依然扮作樵夫,引了一清直抵那袁柱卡房。袁柱笑道:“老乡那里去来?许久不见,俺还是真想你哩。你莫非回老家走一趟么?你与俺带信去不曾呢?俺那个老娘还好么?”滕荟趁势道:“你家老娘耳不聋,眼不花,挺着腰板,梗着脖儿,吃得又白又胖,跟前还有一大堆孩子,外挂着还有个白胡子老伴呢。”袁柱一愣道:“打嘴,打嘴!你这话不像一句咧。俺老娘已孀居,那里来的孩子并老伴呢?”滕荟一指一清道:“你不信,便问这位老乡,你老娘刻下真有人管吃管穿管睡觉哩。”
袁柱一听,只管发愣。滕荟笑道:“俺说与你吧,你家老娘现在金大户家佣工看孩子,那白胡老伴儿就是金大户。此位道友就是金大户的邻居,慕此间山水之胜,所以和俺同来。”袁柱一口气道:“这还罢了的。俺老娘有什么话不曾呢?”滕荟道:“别的话没得,就是叫你不要作贼。”袁柱叹道:“谁愿意作贼呀?无奈逃不脱罢了。”于是和一清又老娘长、老娘短的闹了一阵。待至夜晚,别个卡卒都去,袁柱方引逗苍猿作耍,却被滕荟一把捉牢,明晃晃短剑一亮,搁在脖儿上。
袁柱大骇,一个“老”字未出口,滕荟道:“你道俺是那个?俺便是额经略麾下的军官滕荟。你若想脱此贼巢,俺正有用你之处。不然,便吃俺一剑!”慌得袁柱没口子愿脱贼中。滕荟放他起来,由一清述出来救遇春之故。袁柱跌脚道:“你两位早来两天好咧,如今杨将军已不在望天窟,俺听说是移向窟后深山中什么所在,大概须经过蛇倒退的险径,距聚宝库不远儿,另有红英心腹人看守,连俺也不晓得那所在,这便怎处?好在潭那面有个看守望天窟的巡抚李七,此人和俺甚好,他早有意脱离贼中。你二位过得潭去,先在他那里访问,并落个脚儿,慢慢向山中寻求才是。”
滕荟道:“李七这人,你可信得过他?”袁柱道:“此人还是贼中教目罗有高等的旧友,他投到此间,罗有高等都不理他,亏得俺时时周济,方不致冻饿死掉,所以他待俺如老子一般。俺二人见面便饮,又是酒友,您持俺一件东西去,再转述俺的意思,不会有差的。”于是滕、叶在卡房少为盹睡,三鼓以后,即便起行。袁柱取出一物,却是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滕荟接来揣起道:“此物为信,倒也有趣。”
恰好那苍猿跑来偷觇,一清道:“猿道友,你瞧什么?俟俺回头与你带些山中果儿来。”那苍猿听了,一阵跳跃,便为前趋。袁柱笑道:“猴儿闻得入山,自然要去,但是怎生过潭呢?”那苍猿通不理会,跟定滕、叶便行。不提袁柱自回卡房,且听好音,并一清青负苍猿,踏波过潭,在彼岸上会着泅水而过的膝荟。
且说那李七,自那年怀银跑掉之后,真是东干东不着,西干西不着。后闻田禄、有高等在教中甚是得意,他便奔将来。不想有高等无人念旧,多亏袁柱收留他,好歹叫他当了名巡卒。这夜正在卡房睡醒,想起自己和有高等都是一辈人,而今有高等阔绰一场,已经都不得好死,自己虽没落儿,还能在此睡个自在觉儿。少时,又想起夏氏刻下不知流落何处,当年那番热刺刺的情意,也真不堪回首了。想得没头没脑,便爬起来挑挑残灯,方伸手要取床头酒壶喝一下子,只听“扑啪”一声,房门大开,先跳进只苍色老猿,随后跟定二人,一是云水诠真,一是短衣壮士。
李七大惊,方要唤声,早被那壮士一把揪牢,一晃短刀道:“莫要声张!俺特来有事奉求。”李七吓得战抖抖,只张大了口。于是那壮士一说来意,并袁柱的一番言语,回手从怀中取出酒葫芦。李七一见,顿时心头惊定,便道:“既如此,咱们都是自己人,且自商量正事吧。”于是滕荟放他起来,先问回遇春所在,李七也是不晓得。一清道:“既到此间,咱只好分头人山,慢慢踏访,左右只在山中哩。”
李七道:“好在此间巡卒都是倒运鬼,才派到这里,大家除吃饱困觉外,不问闲事,你二位住个一年半载也使得的。”从此滕、叶两人,连日价分头入山。可怪那苍猿忽然不见,一清事忙,也不暇去理论他。转眼五六日,滕、叶两人遍踏山中,凡险峻幽秘之区,无所不至。一日,两人会面在李七卡房,正在彼此述说所经之地,愁思遇春不见踪影,只听清亮亮一声猿啼,便见那苍猿跳跃而入。
正是:金银气旺难终闼,尽在灵猿一啸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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