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国安闻红英一顿排揎,不由怒眦欲裂,便直挺挺向前分辨道:“主母如何不明事理,尽管将话颠倒来说?自国安侍病以来,主人病势如何,须瞒不过大家的。国安偶出,亦为主人寻药去来。今主母忽来,竟无端要逐国安,难道主母不欲主人好么?”一句话戳了红英的肺管子,她顿时颊簇红潮,拍案道:“你这厮如此放肆,还了得么!今诸位高邻都在这里,你看这奴才。”众邻佑忙道:“梁管家,少说句罢。咱大家没的吵得病人发烦,俺们可要告辞咧。”田禄这时咕起眼睛,只有冷笑。国安愤甚,便道:“诸位莫去,俺寻来兔血,现在此间。”说罢端起盖碗,趋近红英。方置在案上,想对大家开看,只见田禄忽然仰视承尘,嘴儿略动。
国安向红英指画之间,便见红英娇喝道:“哎哟!”顿时惊蝴蝶似的闪入屏后。这时田禄业已大叱跳起,一把揪牢个精赤条条的梁国安。众街坊望得恍惚如梦,正在相顾诧绝,红英由屏后喝道:“今高邻都在这里,这奴才久蓄**念,今更赤体见辱。他所以托言侍病,便是为早晚间挑逗于俺。便烦众位作个证人,送官处冶。”于是唤进教友,乱哄哄簇定国安。最奇的是国安痴痴怔怔,一言不发,只是**郎当,甚不雅相。邻佑等便拾起脱落之裤给国安围在腰间,又将余衣带了作证。大家方拥出院门,只听陈敬急喘喘问道:“什么事呀?”红英道:“你不要管,且养病吧。”于是由田禄当头,送国安竟赴官中。这一哄,招得看热闹的人千千万万,一时间议论纷纷。这且慢表。
且说小二自国安踅去后,只管觉得六神不安。回想自盘陀山蒙主人恩养以来,满想竭忠尽虑,帮主人兴家兴业,不想主母红英**恣如此,主人又看看病得待死,果一旦不讳,自己和国安身世也就可想而知。想得怔怔的,一眼望到室隅他那把钢叉,不由又是一番感触。暗想红英先时节待自己也算罢了,只是而今却改变得说不得咧。方千头万绪的思想起落,忽闻有人急煎煎只管扣门,并且高唤道:“梁嫂儿,快些开门!”
小二暗道:“这又是那个?”忙跑去启门一看,却是宅里的旧仆高安。只见他满面慌愤之色,一脚跨入门,便回身关好,喘吁吁地道:“梁嫂儿,这怎样好,梁兄遭人算计咧!”小二猛闻,方惊得张口结舌。那高安已夹七杂八,将国安被送到官之事一说。小二听了,只气得浑身乱抖。高安顿足道:“这都是冷田禄和主母使的毒计,用邪法儿捉弄梁兄。如今便借此为由撵掉你们,连寸草都不许带去。只怕少时主母就来封你宅儿哩。俺瞅空来知会你,好作准备。咳,这怎么好?”说罢连连搓手,小二只挣得一句:“竟有这等事?”便听大门外一阵脚步杂沓。吓得高安一吐舌,向后便跑,一面低语道:“俺只好从你后门溜咧。”语声绝处,门外已打的一片山响。
小二气怔一启门,便见柳升得意扬扬地跟定红英,领了几名新仆一拥而人。红英不容分说,劈面向小二便是两掌,叱道:“你两口儿作得好事!原来都是狼患子。快与我干净净滚出去,俺不见罪你,便是情分。”说罢指挥新仆,便要封锁各室。小二惊气之下,便朗然道:“主母不须如此。今国安既糊涂涂被捉入官,俺在势当去。却是俺蒙主母恩养一场,今只好碴个头儿报谢主母,此后俺总须报答主人的。”说着面色凛然,插烛似磕下头去。
红英方一扭脸;那柳升心头快活,想趁势臊臊皮,更猴子似的跳过来搀小二,道:“梁嫂儿莫多礼,且宽心罢。这档子事本来梁兄太放肆些,你想主人如天,岂可欺的?然而未免带累了嫂嫂,这也叫没奈何。俺们和梁兄同事一场,谁不赞叹?且等主母消消气,俺们不怕磕破头,定要哀求主母收你两口儿回来咧。”说罢夜猫子似的一龇牙,方要大笑。只见小二站起来一伸乎,噼噼啪啪向柳升小白脸子上便是几记耳光,大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近俺!此间有你说话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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