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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侠精忠传_赵焕亭(第一五二回 解报恩许婆探衙署 遭诬陷义士入囹圄) 第(3/3)页

纪大脚不待词毕,业已气得跳乱骂道:“真他娘的没世界咧!谁不知陈二娘娘那种浪张致,他们教中没夜没日地干肮脏事,如今倒打一钯,却来诬梁大叔!偏他娘的而今官府都是浑蛋。但看王立猷的小婆子被教友等玩弄了,他还没事人似的,便是榜样咧。”说着抬起一只大脚,紧紧鞋带子,一面吵道:“您饿了,厢房中有米,柴草水瓷锅灶儿都在后院,劳您自家便去收拾。”说着忙忙站起,抖抖衣衫,向外便跑。小二忙道:“纪大嫂那里去?”大脚道:“县衙前那群蛋蛋子俺都熟识,今且探探梁大叔再说。”于是梗起脖儿,但见那小纂儿晃搭搭如飞而去。

这里小二发怔一回,就后院中饮口冷水,暂压火气。只见菜园中果有几间房锁在那里,不由暗想:“国安一时间既被诬到官不消说总须监押,这馈粥供给,却是吃紧,俺只好暂住此间慢慢设法了。只是俺赤手空拳,这便怎处?”想得心烦意乱,便坐在靠后墙一堆石上,出神好久。眼望日色业已西矬,却忽闻墙外两人踢踏而过。一人道:“好硬铮汉子呀,几句话顶得县官只噎气!”一人道:“这才叫国乱显忠臣哩。你看陈二官人闹了一辈子,如今被他浑家那歪邪骨,弄得乱七八糟,而今一个梁柱似的梁国安又复被陷。我看陈家倒霉定咧。”

小二听了,方在动心,只听先一人道:“可叹金刚似的汉子,陷入牢狱去咧,不消两日,就须折磨下几斤肉来。你看这片房便是许牢头的,这块肥肉却不一定便落在他口里。”一人道:“折磨算什么?我看梁国安小命儿都悬人手咧。可是《百花亭》戏里八拉铁头有话:‘他两个这一挤眼,便没了我咧。”小二听了,几乎想唤住人家探探底细方是意思。正这当儿,只听纪大脚大喊道:“原来梁奶奶在这里发呆哩!俺跑进来不见你,急得俺什么似的。”说着咕冬冬跑到面前,只是抹汗。小二忙问道:“俺丈夫怎样咧?”大脚道:“如今好了,你放一百心,如梁大叔掉一根汗毛儿,俺就不依那天杀的。”说着奔赴水瓮,拎起长瓢,咕嘟嘟灌了一气。忽一攒眉,就瓮后蹲下身,解裤便尿,澌澌的好半晌,方长出一口气,站起道:“说也好笑,这泡尿涨得人小肚生痛,可恨县衙前再也没个僻静所在,而今可舒齐咧。”于是一面紧裤,一面和小二踅入正室,便张牙舞爪地一述所探情形。

原来国安到官后,经田禄写了呈辞,送上堂去。那官儿见国安迷惘,明知是教中弄玄虚,但他却怕教中势大,只得向田禄道:“此人既被他主母送官,呈中情节,想必不虚。但他似乎迷惘,怎生研问呢?”田禄道:“此人畏罪,故作此态。但用些冷水来激他,自然清醒。”那官儿命人取到水,还未泼洒,田禄口内已似乎默默念诵。官儿偷瞧,越发明白。逡巡间,水方沃去,国安一个寒战,顿时醒转,一看自己形状,百忙中摸头不着,因大叫道:“俺方在主人病室,如何却到公堂呢?”

官儿喝道:“你这厮不畏天理,竟敢赤体犯上,今被你主母送到案下。快些实说,莫待拷问!”因将呈中情节喝问大概。国安听了,顷刻气得面色都青。忽见田禄,不由顿悟所以,因大叫道:“大老爷明鉴,俺主母现为教主,善弄法术。那个不知小人性子倔强?抵触主母诚然有之,若以这等**邪之事诬罪小人,小人即不足惜,难道就不为陈姓顾惜么?此中委曲,小人即便屈煞,也不欲说。却有一件,冷田禄万万不能证俺!”官儿道:“不但冷田禄,还有许多邻证哩。”

国安越发明白;因瞋目向田禄道:“人要天理良心!俺侍病多日;不曾有什么邻佑来看望,如何俺方偶出,齐齐来些邻佑?难道预知今天该出什么事体,先来作见证么?”田禄道:“你在大众之下赤体被捉,还分说的是什么?”官儿道:“着哇!”国安叩头道:“如何大老爷只听一面之辞呢?也该访查小的素行才是。”官儿听了,顿时喳得干咕眼。这时堂下观者,不由都睹地指戳田禄道:“你但看这小模样子,便知和陈二娘娘是怎么回事咧。”

正这当儿,那官儿却模糊糊地吩咐道:“且将梁国安钉镣火狱,待俺慢慢拷问。”可叹国安还待分辨,那官儿已拂袖退堂。当值人役不容分说,便将原衣给他穿好,吆喝着取到手铐脚镣一一服事起来。这时田禄眼看着国安人狱,方欣然踅去,回报红英,两人又有一番算计。这且慢表。

当时纪大脚就衍前东探西问,略得梗概。便有人打趣他道:“想是纪大嫂贴干孤老没有油水咧,总盼俺许大哥得这件阔差。你快给俺一个嘴儿,俺和大牢头袁三哥说个情分,总还可以的哩。”大脚唾道:“放屁!你看俺孤老多,且给你妈妈拉两个去。”一路浑笑,大脚信步踅向狱前。方在那里探脑,恰好那大牢头袁三凶神似的带了两个伙计从狱内踅出,乱吵道:“这种人一百个没成头。今天东排第三囚房闲着,该许烂腿值差,如今差事下来,他还没影哩。你等快向左近酒馆中抓住他去。”

伙计等方要拔步,恰好许烂腿歪戴着帽儿,敞披一件破长衫,趿着双破鞋,从狱墙左边歪歪刺刺地踅来。一见袁三,便道:“袁老总,什么事呀?”袁三顿足道:“俺的许爹,你真把人怄杀咧。”于是拖了许烂腿,大家又踅入牢门。大脚见此光景,不由暗幸道:“天可怜见,梁大叔落在俺丈夫手中,还好些哩。”于是坐在县门照壁前,给他个老等。公人们向来都见惯他的,也不理会。

等了好久,却见冷田禄和一个堆腮缩项的公人,一面价喊嘁喳喳,由身旁而过。但听田禄道:“今便拜托转达袁老总,俺便在县前某茶室内专候。”那人道:“就是吧。”于是匆匆回身,直踅入狱。须臾和袁三匆匆出来,竟赴县前。大脚虽是妇人家,公门中许多鬼蜮却瞒不过他,不由暗惊道:“这定是陈家和那浪娼根要买嘱牢头,毁掉梁大叔。俺那天杀的如果属猴儿拉稀的,坏掉肠子,没别的,咱须骑驴的朝东,骑马的朝西咧。”思忖之间,业已大午之后。

大脚方急躁得蚰蜒似的,只见许烂腿满面愤色,顶了一脑门子汗,由狱内匆匆跑出,一面真了脚子跑,一面叹道:“咳,这是那里说起!”大脚忙喊道:“喂,当家的,这里来!”烂腿听了,四下乱望,一眼望到照壁,跑过来道:“唷,你来得正好,俺正要回家去嘱咐你点事。如今你在此,到省俺一趟腿。”说罢拖定大脚,回头便跑。

正是:漫嗟豪杰偏遭难,惟有屠沽解报恩。

欲知后枣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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