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跟人手内,夺过那顶翎顶辉煌大帽,不容分说,向雷扬顶上便戴。原来孔铨从睡梦中闻得石姑姑攻城,一骨碌爬起,不及结束,飞赴城头,百忙中,寻雷扬只是不见。这里喊攻如雷,却见东南上,也噪杀连天。心下一急,便抖擞出当年精神,赤膊横刀,督众力守。正这当儿,左右复报掘得地雷一事,又说雷扬现方伏众杀贼。
孔铨听了,精神大振,直待雷扬杀转退却石姑姑,所以一时间惊喜出许多猴相。说到这里,便有杠头老兄道:“你这书离了板咧。孔铨既慌得赤膊露腿,为何跟人还从容不迫,给他托官帽儿,难道预备着跳猴戏么?”这话乍说来一听,岂不有理,不知主将出入,岂没标识?这官帽名器所在,威严不小。不然士卒纵横中,纷纷扰扰,何以辨那个是主将呢?即如寻常官长出行弹压,有时便服,必要将官帽使人托出,都是一个道理呢。闲话少说,当时雷扬忙笑避道:“总镇不可有失体统,且转令通城彻夜警备要紧。石姑姑气愤之余,怕他添众再攻哩。”一句话提醒孔铨,这才传令毕,相与就城上巡视一周,见各苗寨没动静,方下城回署。
次日探得凌鲤伤肩却不甚重,孔铨便将安地雷苗卒首级十余颗,累累然挂在城头,好不写意。石姑姑大怒,又欲来攻,却因凌鲤被伤,不无踌躇。这当儿,吴半生前两日因与石姑姑议事不合,竟致口角几句,便领众向赤霞关分布去了,以此石姑姑芳心自转,无人与商。这日正气闷闷不得主意,只见长水急使到来,并赍得杜照书札,立待回命。石姑姑吃惊,暗想道:“前两日探子屡报,本省总督,派什么总兵花连布领兵来救永绥,难道声东击西,倒去救长水,为釜底抽薪之计么?杜照本领平常,想是拨不开麻咧。”一面思索,一面看那封函,写得潦草恶劣,暗笑道:“这东西还要自显手段哩。”随手折封,只见长笺上,写着胡桃大的字道:
军主石姑姑吴嫂儿麾下:咱彼此心里都有,套言不叙。呵唷!可坑杀俺咧,咱俩在长水,何等快活,何等写意!又玩又乐,又吃又喝,真是你乐你的,我乐我的。不想你狠着心儿,又赴永绥,闪得人孤鬼似的,倒也罢了。不想近日鸟总督,偏和俺老杜干上咧。瞅个冷子,派了个花连布,领了两千人马,风火般杀将来。
姓花的这小子,单是那长相,便如半截铁塔一般,跨一匹青鬃马,手使门扇似大斫刀,一刀下去,定规是四五个脑袋乱滚。偏他娘的,他又会射浪箭,刚一到要显手段,飞马一箭,便钉在城楼上,深入数寸。俺的亲亲吴嫂儿,你说这是玩的么?俺一见他,腿肚儿只管向后转,还说什么交锋对阵?幸亏有骁目助守,替俺当灾。当时连打两仗,被人家花连布杀了个屁滚尿流,丢盔卸甲,百忙中花连布一箭射上城,险不曾闹俺个透心明。
俺只得关城自守,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响亮亮的。呵唷唷!苦哇,俺的妈,若有你吴嫂儿在长水,俺老杜受得着样种苦么!本来俺是夜猫儿上架,停直说,不够鸟儿。这等吓煞人的美差,老实说俺不敢巴结咧。便请您两口儿密切切商议一下子,若还要俺老杜呢,吴嫂儿你便快来;若拿俺当舍哥儿,没别的,俺也撑不往咧。吴嫂儿你斟酌罢。
石姑看毕,又是笑,又是不得主意。便随手将书札置在文件堆中,沉吟一回,只得先传进来使,问问花连布是何人物。来使道:“此人是满洲武世家,四十余岁,骁勇非常,骑射绝伦,所带之兵,都是索伦劲卒,新由吉林黑龙江等处调来。其兵长于驰突,还善用火枪。现方围攻长水,十分紧急哩。”石姑姑听罢,姑命来使暂退,请进凌鲤,一说情形。凌鲤愤然道:“姑姑便请速援长水,此间事尽在于俺。”石姑姑道:“凌兄虽勇,怎奈肩伤不会大愈。依俺看来,还是遣使到山,请加派骁目到此,俺便可去援长水了。”于是打发使人,匆匆去讫。因此警闻,倒将攻城之事稍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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