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望那媳妇,一丝两气,早已面无人色。于是田禄大呼,“啪嚓”声踹门抢进。一耸身,先用个凭空孥云势,左足一蹬,直奔朱烈肩头。朱烈不暇细望,歪身一闪,倏的抢起,便犁那刀,用一个老鹳出巢式,便奔院中。因脚下一带,早将浴盆蹬出数尺远,闹得满地上汤水汪洋。田禄赤足一落,只听“咕咭”一声,险些滑倒,便大喝道:“朱烈那里走?偏生咱合该有缘,又遇着俺姓冷的咧!”说罢赶出,双拳一分,早雨点似打入朱烈一片刀光中,虽是拖被累赘,依然捷疾如飞。
展眼间朱烈夹肩带脸,连中数拳,只气得怪叫如雷,提刀乱斫。田禄只如没事人一般,身手到处,呼呼风响。朱烈情知不敌,跳出圈便奔垣头。田禄赶去,一脚踢翻,先夺了他手中刀,然后揪住他大辫,便拖鸡似拖入室中。“咕咚”声置在水地上,提刀喝道:“朱烈,你认仔细,俺便是过路姓冷的!今先问你,为何欺弄过客?俺卖艺寻盘川,干你甚事呢?”朱烈眼光一瞟,恶狠狠恨不得吞却田禄。
田禄大怒,顿时夹腮两掌,打得朱烈牙落血流。只得奋然道:“你不必为难于俺,看你光景,也是江湖朋友,有什么不明白处?俺占此一方,若没此例,只好喝西北风咧,如何肯容你坏俺例子?”田禄道:“这也罢了,今你恃强取人生胎,又怎说呢?”朱烈道:“俺用钱卖得,如何恃强?你若不信,只问这妇人就是。”田禄喝道:“不必巧辩,俺都知你的圈套!看你如此凶横,便不用钱哄买,贫家弱妇,岂敢支拒?好在为恶未成,俺也不耐烦斫你脑袋。你如悔过,从此后不得寻他婆媳,买胎之银,只当济贫赎罪,俺便饶你。不然却要得罪了。”说罢短刀一按,冰凉的搁在朱烈耳根上。
朱烈忙道:“就是罢!俺如今一如台命,不扰他家。”田禄心思一动,知凡教门人都重起誓,便道:“既如此,快向天盟誓。”这句话不打紧,只将朱烈恨得牙痒痒,没奈何赌气誓毕,站起便走。田禄笑唤道:“朋友别忙,这里还有你的家伙哩。”说罢掷刀与他,又道:“俺便叫冷田禄,寓此街某店中。你若寻俺,俺专候台驾。”朱烈如何敢作声?老着脸拾起刀,匆匆而去。
这里媳妇子业已清苏,一见田禄又惊又愧,赶忙爬起,穿衣不迭。田禄便道:“昨宵窗台上的银两,你婆媳想已得到了?”那媳妇猛然悟过,不由泪****翻身便拜。田禄摇手道:“快去唤醒你婆婆罢。”说罢持灯和那媳妇到院中捶唤良久,那婆婆方哇的声吐出一口浓痰,悠悠醒转。一张目望见他媳妇等,又痛又惊,两片干瘪腮只管牵掣,却一句话说不出。于是田禄持灯,媳妇扶他入室。定神良久,媳妇草草将田禄方才见救且昨夜得银之由一说,直感激得那婆婆泪如泉涌,身儿一颤,早直橛概跪在地下。
田禄忙扶起来,一问朱烈肆恶情形,果然是还银不成功,定要取胎。那媳妇一壁落泪,一壁将原银取来道:“今幸恶人誓不再来,冷恩公便请收回此银罢。”田禄笑道:“岂有此理!今此银正有用处,你婆媳早早移居,方为万全。因俺是行路过客,朱烈那厮,终是地头蛇,难保日后不来再扰哩。切记此语,俺便去了。”说罢一抖裹被,大步出室,一路光脚板咕咕咭咭,顿时不见。这里婆媳便连夜价收拾什物,托邻人照看房屋,换至迟明,暂避风头去了。
且说田禄无心中作得这件事,又是畅快得紧。次日一觉睡醒,先踅去向那婆媳家一张,只见门户反锁,知他逃去,这才放下心来。顿时赶路心忙,匆匆回店。刚一脚跨入店门,店东已撅起嘴发话道:“冷客人怎么想呵?俺委实撑不住咧!你多少先把给俺些钱,俺便算沾光咧。”田禄一听,暗自好笑,随口道:“有!有!”一路沉吟入室。那知店东更来得老气,竟寸步不离,只在背后说痒痒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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