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慷慨流涕道:“如今吾教势衰,相持苦战,无非多伤生命。天德将隐遁以去,借以保吾教一脉,诸位那个能同志相从,便请自陈。不然,天德去后,尽管各自为计,或散、或就抚,悉听己志就是。”教目等听了,正在面面相觑,只听帐下暴雷似一声大喏,白衣一闪,齐整整上来一班人,大呼道:“俺等生死不计,普愿追随教主!”天德数去,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正是那同心合志的九个人。
再看其余各教目,早已逡巡各散。于是天德抚膺长叹,顿时与九人结为兄弟,便匆匆结束,准备着突围而出。当时却置酒高会,与教目等慷慨诀别。酒酣以后,九人者当筵起舞,天德叹道:“使俺早从田大郎之言,何至今日仓皇如此呢于是又将白教中劝人为善的正旨向众人阐扬一番。那知众人这当儿心旌摇摇,只准备卷堂大散,那有心情去听讲道畦?
这信息一传播,早被官军中的暗探侦得,火速回报。遇春大道:“天德系教首钦犯,岂可容他遁去?并且邪教的根蒂不除,贻愚匪浅。吾当稍撤东路之围,使他必出此途,然后伏要截击,定能擒他。”杨芳道:“天德健者,咱便大家同去。”遇春道:“你还须料理复城之事哩。”商议已定,即便分头行事。
且说天德这日和九人悉著白衣,结束伶俐,大叉步抢出城来。一声喊,杀入官军,便如一群猛虎下山,直然所向无阻。官军已得遇春的号令,果然放出东路一面,于是天德当头,率九人向东杀出。后面官军只管摇旗呐喊,却不敢进逼。天德等行了一程,回望渭南城已在隐约之中,但听得鼓角隐隐,并呼号之声,料得宫军业已克城,不由和九人相视太息,拔步急走。约摸有数十里的光景,只见前途空翠扑人,万峰飞舞。
天德遥指道:“你看,前面便是蓝田山下,当日田大郎隐居此山,不知他此时还在也无?”正指顾之时,忽闻前路长林内一声喝号,“扑、扑、扑”跳出四人,一色的长剑一横,拦住去路,大叫道:“高天德!不来就缚,更待何时!”天德惊望去,却是遇春、逢春、倩霞、滕芳,不容分说,四柄剑闪闪霍霍,直飞将来。天德大怒,正要摆剑迎敌,那九人早各奋短刀,虎吼而上。于是天德喊一声,仗剑冲锋,大战良久。那九人志在必死,再搭着天德猛锐无前,逢春手脚略慢,早被天德**开一角,率九人风趋而出,撤开步法,哒跶跶一路飞行,竟往蓝田山下直逃将去。
不提这里遇春等一路紧追,且说天德等白衣翩翻,一气儿踅出十余里,回望后面敌人尚远,正在忙忙奔走之间,叫声苦,不知高低,只听前面水如雷鸣,却有一道激箭似的沙河横截去路。仔细一看,已到蓝田山下,这道沙河却由山中飞瀑奔涧诸水交汇而出,白波掀天,无法可渡。天德气愤交攻,不由横剑大叫道:“今敌人在后,大河前横,莫非吾教数当划绝么?俺天德不能存教,还要此性命作甚!”说着,一翻手腕,就要自刎。却被九人拖住他手,忙叫道:“教主保重,你看那岸上突的不是一只渡船来也!”
天德望去,果遥见对岸草丛中摇出一只小船儿,上有个舟子,生得身材凛凛,披蓑戴笠,正背着脸儿,一面摇橹,一面瞻望蓝田山色,听得天德等嘈杂唤渡,连忙打桨如飞,直划过来。将到岸边,那舟子忽一回身,哈哈大笑,天德不由失声道:“好巧,好巧!田兄快来渡我!”那九人见舟子是田大郎,不由都喜,不待船儿拢岸,早和天德一跃而登。大郎稳住船,还未及动桨,九人道:“大郎快渡,后面还有人追哩。”
大郎笑道:“怕他怎的?倘使俺像往年的火性儿,叫他来人一个个都是死数。”因向天德道:“高兄此时可省悟咧?假使早从俺的话,不省了和人置此闲气么?”天德道:“往事休提。田兄怎知俺遁逃此间,就来相候呢?”大郎道:“这时非讲话的当儿,咱且离去此间,容俺退敌。”于是打起桨,顺风长呼,竟自乱流而渡。方到中流,后面遇春等业已如飞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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