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兹是只十分知进取的妖,原先长安君就总爱念叨这些,他多少跟着听进去不少,比如方才凤菲菲说的这句“逆取顺守”,他一听就明白了,这说的是西汉时贾谊总结秦国兴亡时的那个结论,但路长安是个文盲啊,他又听不懂了,懵懂着问:“什么叫‘逆取顺守’?”
解释这个不需要劳动凤菲菲,土地都能直接来答疑解惑了,他用了一种路长安最能理解的方式来解说这件概念:“就是说处于在野的地位时,可以采取‘逆取’的方式,阴谋诡计啊栽赃陷害啊打击报复什么的,你在电视剧里见到过的所有手段都可以用上,夺取统治地位这件事可经不起君子那一套,不过等你居于统治者地位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得采取‘顺守’的方法,在行使权力的同时还得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掣肘其实就更多了,还得做道德标兵什么的,这种观念后来直接形成了一种政治传统,这也正是李建成会拒绝干掉李世民的原因,他不愿意做这样的政治冒险,要知道李世民可是历经无数大小战事的名将,他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干得掉的,一旦失败,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李建成不敢赌,也不愿意去赌。
路长安听懂了,然后就感慨了一句:“这李建成还真不是当皇帝的料,他倒是想这么多,人李世民干掉他的时候可半点都没犹豫啊。”
伶兹问道:“娘娘去见豆卢怀让可有收获?”
回来都快一宿了,这才想起来问,但凤菲菲也不同他们计较,终于放下手里的小樱桃,笑眯眯道:“豆卢怀让会不会配合本宫不知道,但青蛇总归要帮忙的。”
最近青蛇名字的出场率高到路长安已经没什么特殊反应了,但他还是有一点好奇地问凤菲菲:“你打算彻底站在秦王那边了?太子对你这么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凤菲菲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太子和亲王这场斗争已经定局,我若还站在太子那边,用不着等到时空序道将咱们带回去,所有人的命都得交代在这儿,现在你觉得是良心重要还是命重要?”
路长安脱口而出道:“当然是命重要!”
凤菲菲冷哼了一声,搞得路长安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我是说太子其实对你还挺好的,也是真心疼你这个妹妹,别搞得太明显了,要不然多伤他心啊。”
可太子一腔爱护幼妹的心全在李敏身上,凤菲菲其实没多大感觉,但她也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和路长安继续讨论下去了,她扭头问伶兹:“胜算有几成?”
伶兹想了想:“当年自然打他不过,如今不好说了。”
凤菲菲虽然自诩脸老皮厚,但也做不出欺负一个寄居在人类身上的后辈这样的事来,伶兹和青蛇是同类,关键时刻它们打起来也不算欺负了那青蛇,不过凤菲菲其实更加好奇青蛇会为那投胎转世的小壁虎做到什么份上,她凤眼一抬,问道:“说起来当年本宫也不曾过多干涉,青蛇和那壁虎到什么程度了?当真只是青蛇有情,那小壁虎无意?”
得亏路长安现在没在吃东西或者喝水,要不然指定会喷凤菲菲满脸,她不知道人青蛇喜欢的是她也就算了,还误会人家是断袖!他要是青蛇简直不能忍!
但伶兹很快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路长安就露出“妥妥的”表情来,听伶兹回答凤菲菲道:“不好说,若那小壁虎无意,又怎会……”
又怎会豁出数百年的修为去替青蛇救长安君?抑或是青蛇本是为了凤菲菲,那小壁虎却是直接为了长安君,可这一切都不能告诉凤菲菲,
伶兹卡了壳,路长安这小机灵鬼立刻就来救场了,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立刻就来了个主意:“又怎会和青蛇的元神如此契合?两个人都好得共用一个身体了,这难道不是因为爱吗?”
虽然明知道是他胡扯,但凤菲菲居然发现自己能接受这个说法,也就顺势说起了别的:“那份名单你去催着,越早交到秦王手里越好。”
她是交代的伶兹,伶兹也就点点头收起折扇郑重应了声“是”,路长安却十分不以为然:“要我说你们干这些都是无用功,秦王是什么人?我们这些人原本对他来说就只是意外,他都能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唐太宗了,还能没点办法应对这种小局面?”
凤菲菲这次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此时正是青天白日,光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射过来,她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中间隔着千山万重,就像多年前那样,他从不轻看任何人,也绝不轻易干涉人间命数,涉足人间后,总将自己看作是凡人眼中的意外。
她这样看着路长安,路长安也就只能莫名其妙地回视过去,这场景落在伶兹和土地眼里,当真是各有滋味。
那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不仅落在了路长安身上,也落在了凤菲菲的身上。
你们都在花团锦簇里各自美丽,而我们……近在咫尺或是身在远方,都会向你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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