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眼下很有些头疼,他那赫赫有名的三弟在他设定中还在称病,连陛下之宴都不赴,这会儿本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府里将养着,没事出来串什么门?!
这位临淄郡王和路长安想象出的唐玄宗差别很大,并不是后来很多影视剧里那样中年大叔的模样,身上也并没有耽于美色那种颓废的气质,一双桃花眼扫过来,明明好像有笑意,被他看一眼却浑身都要起颤,眼前的李隆基身材修长,穿着件常服,看似不讲究,却又处处透着精致,落座的时候随意将挂在身上那个香囊捏起来送到鼻子边嗅了嗅,这时候刚好有婢子上来奉茶,将外头的阳光遮住一大半,余下的小半懒洋洋地撒在他身上,就好像一副名画上的人物,被不动声色地打了个阴影,愈发衬得五官都立体起来——虽然本来就已经够立体了。
路长安收回目光,尽量保持高冷淡定的样子,李成器那位正妃元氏亲自过来送了点心,还得李隆基打趣了一声:“嫂嫂这是片刻都舍不得大哥了?放心,我略坐坐便走,不会叨扰太久。”
元氏红着脸笑了笑,放下点心偷偷瞥了一眼路长安就走了。
路长安:“……”听说你们大唐的女子走的都是豪放风,突然来个这么内敛娇羞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招啊!
好在李隆基很有分寸,当着元氏的面打趣过,等她走了就收敛了笑意,一脸严肃地说起了正事:“陛下赐婚,王氏必为正妃。”
路长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陛下赐婚多半有朝政上的考量,不管这道理站在谁的立场,总归也没给人拒绝的余地,李隆基这会儿跑来说这么句话,到底有什么深意?
“倒是没想到,”李隆基兀自饮了杯酒,嗤笑了一声,“武氏那几个县主这下倒可放心了。”
这回路长安听明白了,他大概以为陛下本来会为他和武氏指婚?但听懂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他只能干笑一声道:“那就恭贺三弟了。”
李隆基将那香囊又举起来闻了闻,路长安这才注意到这香囊上的图案同他马车上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不同而已,这两兄弟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没事还用个同款、秀下兄弟情?陛下吃这一套吗?
“来俊臣审狄公一案……”李隆基没理会那句不怎么走心的道贺,直接另起了个话头,却只开了个头就顿住了,路长安自己琢磨这句话中的深意,发现并不能琢磨出什么来,只好干巴巴地笑了笑,接了一句:“来俊臣此人……”
不就是开个头就不往下说了吗?谁还不会咋的?
李隆基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不过狄公这次倒未必没有转机,姑姑那日进宫,听说献了个美人?”
伶兹那妖孽,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够勾人心魄了,当真用起心来,那可真是要了命了,路长安真情实意地点了点头:“陛下已经收用了,如今正当宠。”
“狄公一案可否从他嘴里撬出点消息?”李隆基问出口立刻就自嘲地笑了笑,“罢了,陛下身边之人嘴都严得很——婉儿如今也是愈发得宠了,她又是何反应?”
“圣意难测,”路长安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也自嘲般笑了笑,这才继续道,“不过来俊臣不除,这次是狄公,下次可就不知道轮到谁了。”
来俊臣近来同武三思走得近,一时半会儿动不到武氏头上去,旁人可就都不好说了,路长安很想告诉他放心吧,别愁,你可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但这话当然不能说,只能自己在心里默念一遍,奇异地安抚住自己不说,还发散思维地想到,既然历史结局是注定的,中途哪怕吃再多苦都有个盼头了,好在这回没落户在武氏人身上,要不然还要落个那么悲惨的结局,真是图什么啊。
一个人一生的运数是有限的,有些人先苦后甜,有些人先甜后苦,也有些人终其一生庸庸碌碌、平平淡淡,真正创造历史的人毕竟是绝少数,成王败寇,倒也无话可说。
兄弟二人各自沉默了一阵,最后李隆基起身告辞道:“既然已成定局,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深深看了路长安一眼,那黑亮深邃的眼睛里有太多隐藏的情绪,嘴角虽挂着笑,看得人却莫名有种悲壮之感,“大哥……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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