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九到了如意馆之后就赖着不肯走了,说是春家礼法甚严,因为救君泽他已经得罪了春家的人,作为旁亲势单力薄的,回去是会被处罚的。
念着春九的恩,君泽央了窈娘让他住在如意馆,日日对春九端茶送水,关怀备至。春九也坦然接受,没几天俩人就好得跟兄弟似的,将榻也搬至一处。
君泽还送了他一块玉璧,教他配在腰间左侧。
君子怀璧,美人香草,以显泱泱士德长存。
春九欢喜得很,将玉璧小心翼翼地戴上,走哪儿都怕磕到了。
这日君泽瞅着空子问春九,那户办喜事的人家是谁,到底去坐了一场,他得补个随礼。春九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的,打了个哈哈转身就出了如意馆,说是行侠仗义去了。
他自诩为侠士,好打抱不平,最近忙得很,虽然日日住在如意馆,早出晚归的,也见不着人,不知神神秘秘地在捣鼓什么。
君泽只得自己抽空往城外土地庙后头走了一遭,发现了一个废旧的庄子,到处破破烂烂空****的,可看模样依稀就是那日宾客满堂的喜厅。
君泽一打听才得知,这庄子是城里的大户人家作废的庄子,因为早些年死了人,举家搬迁渐渐就荒废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转身去问窈娘。谁知窈娘一听他说还要去随礼,乐不可支,捧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点着他道:“还真是个呆子,你听说过老鼠娶亲吗?”
君泽听完之后如遭雷击,小时候常常听老一辈的讲老鼠嫁女的故事。没承想,这听了许多年的传说让他给遇上了。
敢情他那一晚上赴的宴席,是一窝老鼠借了人家废弃的庄子操办婚事,难怪席上都是些花生瓜子类的干果,难怪宾客个个留着胡子,一副尖嘴模样。
他突然反应过来,“那、那春九……”
窈娘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却是啧啧惋惜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他都没有告诉你吗?”
君泽再一次呆住了,自己居然和一只老鼠精日日称兄道弟的,还同床共枕了数日……
想了想自己半夜身边可能躺着一只化了原形的老鼠,再想想平日里见着的老鼠在臭水沟里到处翻,墙角房梁上暗戳戳四处爬。赶好春九穿了件簇新的衣裳得意洋洋地回来了,见着他那张白净清秀的脸,君泽“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溅起来的荤腥之物沾了春九一身,把春九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欲哭无泪地盯着窈娘,“我,我长得有那么恶心吗……”
接下来的几日,君泽就有些病怏怏的。他素来有些洁癖,无法容忍自己跟一群老鼠吃了一桌酒席,更无法容忍自己居然跟一只老鼠精同床共枕了数日,尽管这只老鼠精是他的朋友。
不知是前几日冻坏了身子,还是这两天惊惧之下伤了神,他终日无精打采的,窈娘允了他几天假,让他好好在**休养数日。
春九搬到了君泽隔壁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里,收拾了下放了张床进去。他倒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脏了他新衣服的事,反而喜滋滋地找君泽给他出谋划策。
原因无他,春九初来乍到这扬州城,市井没混几分熟,先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姑娘名唤京娘,在百岁坊那儿开了家小小的粥铺。
春九一次路过百岁坊那儿无端跌了一跤,一头栽进一家粥铺门前的水沟里。赶好一辆马车过来,他急忙滚了一滚,滚进了粥铺里头,将人家门前弄得脏兮兮的。
京娘从铺子里言笑晏晏地走了出来,寻了帕子给他擦洗干净,还给他找了双干净的鞋。
此后,春九就对粥铺上了心,隔三差五去一趟。
铺子里倒悬着几支斗笠,里边盛着各式的米。门口砌石成灶,铺了长长的一排,上头搁着各式的锅。
铁锅里滚着清冽的山泉水,砂锅里炖着软烂的芡实,瓮里咕噜噜沸腾着喷香的小米粥。底下架着桑柴火,火苗或高或低舔舐着,暄腾得小小的粥铺热气袅袅。
京娘性子极好,见谁都先露三分笑,一口小白牙亮晃晃的,很招人喜欢。她终日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乐此不疲。
眉头紧蹙的学子撩了撩青衫坐下,她递上一碗焦锅巴熬成的桑芽粥,静气凝神清肝火。
抱了婴儿的妇人腆着蜡黄的脸过来,她默不作声往桌上放上一小碟温中和血的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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