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之后,张叔送了好些新收的姜过来。窈娘做了些姜霜,就想着将剩下的姜给腌了,制些红盐姜来当个零嘴儿。
锅中烧了满满的热水,撒了两斤盐进去搅了搅。煮匀了再淘去底下的泥渣,将捶碎的白梅放入盐水中浸泡三日。
然后将去蒂的牵牛花投入梅盐水中,看着水中颜色一日日转红。
这几日微微有些日头,风势也正好,个头大的嫩姜擦去红衣切片后,刚端出去晾着,窈娘突然发现没有芸香末了,就遣了君泽上外头药铺医馆里问问。
君泽半道上经过庆丰楼,想着许久不见丰己楷了,顺路进去探望一下。丰己楷忙忙叨叨的,一个人关在屋里翻翻写写,也不知嘴里在碎碎念些什么。
听闻君泽要去药铺买芸香末,丰己楷突然一皱眉,郑重警告他,“最近城里无端死了好些外乡人,不夜城收了一堆孤魂野鬼,我们大王让我来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最近药铺医馆里也不太平,你买到了芸香末就让相熟的大夫看上一眼,千万别大意。”
君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跟我买芸香末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有人在药里投毒?”
“反正死的人都是草药中毒而死,我怀疑是城里有人在预谋犯案。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大规模死人,还是冉家请了术士以活人献祭烧陶那回。”
君泽唬了一跳,一想到上次冉家以秘术炼陶生祭了三百人,就不寒而栗。
刚入冬不久,往日里的红花绿柳都褪尽了好颜色,天也转了阴,更衬得行人脸色黯淡,布了一层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君泽好不容易揣着怦怦跳的小心肝出了门,见谁都像是歹人,走了满大街都说没有芸香末卖,说是附近的芸香末全被一个神秘大买主买走了。
他刚走到东关大街上,就见着一家姓褚的医馆门前围了好些人,哄闹作一团。
几个头簪白花的小妇人嘤嘤哭泣着,说是家中患病的丈夫、幼儿本来就是小病小灾,吃了褚家的药反而病情加重过世了,不依不饶地前来讨个说法。
城里向来不乏来医馆寻滋挑事的主儿,君泽平日里也见过不少热闹,一时忘了丰己楷的话,对医馆主人动了恻隐之心,就上前看个究竟。
医馆前摆着大小几副棺材,君泽越看越觉着不对劲,突然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那些不顾逝者安息到医馆讹钱的,多半是无赖,向来是将死者随便往草席上一裹,就丢到医馆门口假模假样哭闹着求钱财。
可今日聚上门来的几个妇人,看模样是真的悲切,也是将逝者好好用棺材抬了来的。仅这一份心意,看着就不像是那等耍混之人。并且听他们的口音,都不大像本地人。
一年纪稍长的妇人捏着手绢哭得快晕厥过去了,一旁的小妇人哭着解释道:“我家相公分明就是患了风寒,到这褚氏医馆拣了几服药回去,没曾想几碗药下去,我家相公就……就一命呜呼了……”
旁边另一妇人也扑在一副小些的棺材上痛哭流涕着,说的话也差不多。
两户人家都是外来的客商女眷,都没了男丁,只剩了家中妇人抛头露面的,众人看着也是不忍。
正在哭闹间,就见医馆紧闭的大门开了,出来一个颧骨高耸有些消瘦的男子,拱手作揖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我褚延清在这城里开医馆也开了好些年了,我是怎样的人,想必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断然不会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家里卖绸缎的张大户也出来替他说话了,说他家父亲得了重病,就是褚大夫治好的,接着附近几户大户人家也都纷纷出声支援。
“就是,哪儿来的泼皮无赖,家中没个男丁,就派女子出来骗钱,也不打听打听,褚大夫名声极好,害你们这些外乡人作甚!”
褚延清眉心有些黯然,仍是一副真诚的模样。可君泽在如意馆待久了,跟窈娘学了几分看人的本领,还是看见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狠厉。
而更奇怪的是,这褚延清明明是个大夫,身上一股子药草味是正常的,偏生周遭还有些烟熏的气息,连带着眉毛和头发也好像被火燎了一般,末端有些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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