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墨墨整日躲在房间里偷吃东西,吃饱喝足之后鸡爪子碎骨头扔一地,拍拍肚子就跳**睡觉去了。
窈娘忍无可忍,勒令他每日必须濯洗干净之后才可以上床,还给他准备了一个簸箕,专门用来盛放骨头。可没几日,他就又我行我素了,屋子里依旧是乱七八糟一团。
这日石清拎了笤帚替陶墨墨打扫房间时,从他专用的碧麦枕头里边翻出了一个钱袋。
钱袋里零零散散好些银钱,大多是些碎银子,粗略点了一点,刚好能对上君泽亏空的账目。
君泽理直气壮把钱袋给收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他好几眼,手指头都戳到陶墨墨鼻子上了。
自从上次跟窈娘签下契约之后,他所有的工钱都搭在还债里头了,虽然事后才知道自己吃了多大的亏,可碍于君子作风,又不好反悔,只得咬牙和着眼泪往里吞。
前些日子账目对不上数,他恨不得抽空去天桥上摆个摊子帮人家写写书信赚钱还账,还好被之夭及时劝了下来,还大方地借了他好些银子把账给平了,不然光窈娘每日来回地盯着看,真是半夜都要被吓醒。
之夭没有错过陶墨墨貌似谦逊低头认错时,露出的一抹狡黠的笑,清了清嗓子,忽而掏出一个稀疏平常的钱袋来,在陶墨墨跟前晃了晃,在他纵身一扑抢夺时,嗖的一下收回来迅速跑到窈娘跟前献宝。
“窈娘,你看,这是陶墨墨衣柜里找到的,还特地放在一堆袜子里头,哼哼,以为这样就没人找得到了,可惜了,难逃我的法眼。”
窈娘一听是袜子里找到的,瞬间往后退了几步,远远说道:“他哪儿来的钱?”
陶墨墨一边扒拉着之夭的裙角努力够着,一边指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的。
“估计是客人留下来的赏钱吧,那些夫人小姐们可喜欢他了,每次都被他无辜的外表所迷惑,老给他赏钱,都被他偷偷藏起来了,还故作聪明地分开放。哈哈,失策了吧。”
陶墨墨不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唧唧的,假模假样地掉眼泪。窈娘扶额,又开始用这招了。
陶墨墨好像发现了之夭的软肋,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只要他像模像样地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再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之夭保准上钩,天大的事都盖下去了。
哎,女儿心啊,果真是这世间最柔软的事物。
窈娘感慨着,忽然反应过来,低头扫了自己一眼。
自己不也是女儿家吗,说来也怪,在天上的时候清心寡欲,这如意馆待久了,倒觉着自己越来越像个寻常的女人了。
红尘入了心,一刻也难消。
南风吹佛面,有收也不贱;北风吹佛面,无收也不贵。
眼看着四月初八将近,各大寺院开始举办浴佛会,讲经的讲经,辩论的辩论,夏初的暖风刚刮过,扬州城又开始热闹起来。
这日一大早,莲性寺的小僧就端了铜盆,临街商铺挨个上门讨要布施。之夭没见过这场面,兴致勃勃地站在门口观看。
三三两两的小僧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头上剃了个精光,穿着布衣,脚下打了绑腿,个个低眉垂目的,说起话来慢条斯理,靠近了只闻得到一股子香火气,说不出的安心。
小僧手里端着打磨过的铜盆,盆里覆着浅浅一层糖水,明湛湛的,糖水里泡着一小樽佛像金身,手掌大小,端端正正趺坐在莲花台上,双手合十。
佛像上头还搭了一个小小的花棚,花在藤蔓上头开得浓烈,还带着露水,一路蜿蜒下来,垂在佛像一侧,清冷的佛顿时多了些生机。
一小僧端盆,一小僧卷起衣袖,手里捧着小杓在一旁候着。
待前边两个年纪稍大的小僧各自拿着铙钹框框奏响,主人家推门而出时,先将银两放至小僧身前的布袋里。
俩小僧便上前,用小杓舀了一勺盆中的水沾湿主人家的掌心,再轻轻触额,意味将福气带给他们,以传达佛的布施。
一行人到了如意馆时,窈娘自是不信这一套,随意看了两眼便回屋里去了,之夭兴冲冲地拿了银子站在门口等着布施,君泽生怕她不懂,在一旁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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