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鳌接口道：“好呀!当真前面有条怀孕眇牛，俺深信爷跟张良一般才学，终身当你的跑腿。”
范玉西道：“这一下对天卖卜，我们这样吧，若前面有牛，竟和七爷口内所道的形状一般无二，那么此次把那杨燕儿唾手拿获，如其没有，那么事情还费周折哩。”
当下三人脚步加紧，一面留神地上牛蹄痕迹，急急向前行去。行了一程，已经将要进鲁山山口，果见有六七家人家一个小村落。在第三家门内的晒麦场上，有条牛卧在那里。侯七眼快，已先瞧明，用手指给海鳌瞧道：“如何?有孕的眇牛来矣!”
海鳌特地跑进这家门口，走至牛的旁侧，瞧了一眼，回出来向着侯七道：“爷，您真的和张子房一样，俺一向有眼无珠，多多冒犯哩。”
侯七笑道：“咱们走吧，正事要紧，实在和你说明了吧，天下无难事，只要有心人。适才你问了我牛的雌雄，我用心将那蹄痕一瞧，比寻常牛脚迹着土深一点儿，比驮载重量货物的牲口蹄迹浅一点儿。猜想上去，蹄痕既较负重牲口略浅，十约是条有孕牝牛，所以又比寻常牛迹略深。而一路上，道左的野草都似经牛口咀嚼过了，道右的一些未动，故而我猜它是条有孕眇目牛。并且那牛蹄痕迹，右足更比左足深一些些，将来产出来是条雄犊。这都是我们那个陶柳溪老年伯告诉我的。他家不是在吉林缸窑落乡陶家甸子吗?从前年起，家中开了个牛奶棚，对于牛身上的经验下过苦功研究。他曾和我谈过，道牛身有孕，要知牝牡，只消留意它左右蹄着地重轻。我初也不信，曾亲试过一回，不料今天倒又用着哩。”
范玉西道：“这一卦卜着哩。看将起来，我们马到成功，好把杨燕儿唾手成擒。”
当下三人欢欢喜喜，进山去了。从此以后，陈海鳌逢人便诉侯七的能耐。本来他们全是于大明子的起手老弟兄，焉肯服侯七的指挥?海鳌尤其倚老卖老，格外倔强。经过此次玩儿，他倒第一个心悦诚服。不过他们把这牛瞧了一瞧，害这村落的乡民要自相惊扰好几天哩，又认是土匪的踩盘，溜了眼去，瞧你们村上养得起牛，他们又要派人来借伙食了。这真是惊弓之鸟，怪他们不得。书中表过不提。
话分两头，且说蔡家汇的杨燕儿，自从李金印阵亡，赵凤珍被个不知名姓的道人救去，他早知事情不妙，怕此处又要站不住脚，须想法另开码头。不过别处没有八卦墩保障，格外脆弱，一动不如一静，姑且守一时再想法。无奈饷、械两缺，鲁山四近的城、乡、市集都已枯瘠乏味，其势不得不窜往别处。并且他和蔡、赤俩素不相识，这回到蔡家汇来，乃是老洋人的介绍。始而说是暂且借驻一时，就要开拔往别处去的。等等杨燕儿大队人马到齐，他一瞧形势险要，占着地理上的优胜，便盘踞不去，反客为主，好似刘备向东吴办荆州交涉般，口内尽管说是借住的，事实上永没有偿还之日。一方的血食，本来是蔡、赤二人享用，如今反要受人支配，口内虽尚不说什么,心上当然不很乐意，背地里时向老洋人发话。这真合着那句“不做中人不做保，一世无烦恼”的俗谚，老洋人不合居间介绍一下，弄成如此局面，使他也无话可以对答蔡、赤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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