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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豪侠传_姚民哀(第三十五回 鱼漏网眼单骑依大熟 鳖入瓮中独力战群雄) 第(2/2)页

实在杨燕儿避到乌巢禅院的时候,暗中已有米金镖和赵家、单家两弟兄跟踪前往,探明所在。依着侯七,就要奔去动手,仍被苏二拦住道:“既老何憎一岁,索性待范玉西来了,动手不迟。将来拿住了杨贼,还要代戴昆呈报向导得力之功,使他要救杨燕儿不好救。再者,待江、海、河三道线上弟兄知道了,还当戴昆放龙吃水不义气,使他门下少收罗些亡命之徒,地方上少点儿损害,也是一件大功德。”

侯七听了,自然赞成。不过乌巢禅院左右前后,大家轮流着在暗中监守,日夜不断人,怕杨燕儿再迁避开去。

又隔了一天,范玉西同戴家两名老弱庄客从赤眉城回来,苏二即便悄悄然把人众派遣妥洽。翌日清早,陆续进山,故意命庄客引领,向后山燕剪峪进发。到了目的地,先把那两名庄客打发开去,然后各人散往四处埋伏好了。于、苏、单三人同侯七、陶小柳、赵凤珍、凤瑛两对夫妇直向乌巢禅院内闯将入去。

这是山中寺院,路僻人稀,香烟不盛,屋子虽多,不过关锁的多。因为此处实在是戴昆一个贮藏军火所在,所以除了山门大殿上供有佛像,第三进便无木像土偶。杨燕儿就宿在第三进东首地板房内,此时正横躺在**养神,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忐忑不安。正在疑忖之际,忽听庭心内有人喊道:“杨大哥起身了没有?”

杨燕儿忙坐起身来,初尚认是蒋桂又从前山到来,想开口应着,不过声口是关东土音,不觉心上一动,忙在床前台上抽过那柄牛耳泼风刀,走到门口探望,却见第一个侯七已跨进了屋子。燕儿一瞧不妙,乘敌人未见自己,即便伸手将窗格推开,身子往庭心内一蹿,预备逃避。谁知他身子从半墙上蹿出来,尚未立稳,耳根边已觉得呼呼作响,有军器斩将下来。忙起手中朴刀,一个鲤跃禹门势,铮的一声,将来人一根铁尺磕飞。赵凤瑛见自己男人出丑,忙抢进过去,向着杨燕儿连肩带背一刀斫去。杨燕儿磕去了陶小柳的铁尺,正趁势把左手帮在右腕上,一个白蛇吐信之势,向小柳当胸一刀搠去,猛觉得侧手又有家生到了,忙将身子往下一锉,右手执刀,斜掀上去,把凤瑛一刀挡住。

此刻侯七从屋内退出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将手中十三节虎尾软鞭呼啦啦一抖,鞭影有盘篮大小,一个渴马奔泉姿势,直向杨燕儿中三部围打上来。燕儿暗道:“好厉害家伙!”身子一蹭向圈外一跳,避过这一鞭。乘侯七收鞭之际,又将刀一举,一个流星赶月手式,向侯七面门上直搠进去。恰巧赵凤珍那口松纹古定剑从刺斜里戳到,把燕儿这一刀掀去。

燕儿一面动手,一面哈哈大笑道:“你们仗着人多手众,爷爷就失手了也不丢人,不怕死的来吧!”

口里如此说着,他却已瞧出陶小柳最容易打发,铁尺虽已拾在手中,正不放在心上,他转向小柳斫去。一个庭心内,两男两女战住一人,反而诸多不趁手。

于大明子喊道:“杨贼,休夸大口,俺于大明子一人来拿你!”

侯七忽然想着自己的滚堂刀法,忙退出圈子,在单三英手内换了把单刀,然后喊自家妻子和陶家夫妇退后,自己一人上前,跟杨燕儿动手。假意脚下打跌,身子仆下地去,接着便是一套滚堂刀法。这是侯七生平绝技,天下闻名。共有二十四手,擒手收纵,圈踢钩飞,从第一刀风卷落花起,刀刀皆有名色。上三路是飞燕寻巢、寒鸦绕树、大鹏展翅、鹰隼舒爪、春雷惊笋、晴雪压枝、风絮扑帘、冷月移花八手;中三路是蛱蝶穿花、虿蜂抱蕊、虎尾围腰、犀角斗心、急雨携蕉、旋风卷叶、浪里攒篙、孤松拂雾八手;下三路是枯枝堕地、落叶归根、荇藻堕波、柳丝垂岸、秋荷贴水、断梗泊崖、荆棘翻阶、藤萝绕膝八手。真和梅兰芳唱《天女散花》的舞带一般,忽高忽低,倏起倏落,似进反退,或疾或徐,奇正生克,变幻莫测。初时尚有门径可寻,到后来一刀紧似一刀,只觉一片刀光在杨燕儿身畔滚来滚去,哪里瞧得清楚侯七的人影儿?旁观诸人也觉眼花缭乱,何况身当其冲的敌手。

杨燕儿是曾经大敌,惯战能征,这路刀法识不得,何能破他,心上却抱定个不望有功,但求无过的主意。尽侯七刀来,他一刀不还劈,一刀不出门(劈肘伸直,拳术家谓之出门),一味小开锋,上护其顶,下护其足,中保胸腹,把浑身要害保全,不露一些破绽,使他刀搠不进来,耳边厢但闻叮当之声不绝。

好容易挡开这路滚堂刀法,自忖:“膂力虽未全盘去,他们毕竟人多,自己目力不济,脚步高低,多少吃些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休要恋战,自讨苦吃。”故而侯七那路刀法才完,杨燕儿虚晃一刀,撒腿便跑,想从大门逃去。无奈进出那条要道早有一个道长堵守在那里。杨燕儿不敢交手,抬头一瞧,只见左有赵凤珍,右有那个眇目黑丑女子,都是扎手货。只有北面是那个跛足男子守着,身后虽站着于大明子,还有一高一矮两个老者,欺他们老的老、没用的没用,不如从这一路走他娘。

乘侯七喘息未定之际,杨燕儿仗自己身子灵活,用一个燕子穿帘式在侯七身旁穿过,直奔陶小柳,抡刀便剁。小柳猝不及备,慌了手脚,却被站在身后的于大明子向小柳踝骨上一扫堂腿。小柳自然站立不稳,身子磕下地去。杨燕儿这一刀斩空,正欲收回刀去,却被大明子又是一腿,觑准了燕儿右手手腕子上踢去,喝声道:“着!”燕儿一见,暗道“不好”,忙将右手缩回。幸亏缩得快,虽未曾被大明子这一腿连环腿踢中手腕,却踢在那口刀上,当的一声,那柄牛耳滚风刀休想再拿得住,君的一声,往刺斜里直飞出去。燕儿见手中家伙被于大明子踢去,知道此路又休想活命:“翻高头吧!”即便身子往屋上一蹿。

在这一蹿当儿,胸前又掏出一柄七响勃郎林手枪来,专待两脚在屋面上踏定,便回手过去,砰砰地两枪。幸亏下面众人躲闪得快,没被他射中。不过有一颗子弹从董长清左耳边擦过,山根上受了些微伤。侯七等未免小小吃了一惊,缓追一步。

杨燕儿就乘此空隙,顺着屋脊,迈步如飞,连三跨五,满拟从屋后下地,可以逃命的了。蓦又听得四下里一声叫喊,只见李长泰、金钟声、高家弟兄、王凤珠、杨凤英、米家夫妇,一共男女八人,四面包围拢来,齐喊:“休放这狠心小子跑了!”燕儿一瞧这许多男女大半都曾交手过的,总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只好把心一横,将手中的勃郎林连连扳动,接连三响。任凭李长泰等眼疾手快,留心避让,怎奈距离近密,再加屋上又难以施展功夫,高大锁的左臂、米赵氏的右腿上已被这厮射中躺倒。

燕儿要紧逃命,见敌人倒了一男一女,他也不管是伤是死,连蹿带跳,奔至右边围墙上。向下一望,且喜墙外无人,便飞身下去,脚踏实地,正要开步,不料四下里又是一阵子喊叫,只见艾柏龄领了赵家兄妹四人,和着单杰奎、单元奎、陈海鳌等分头杀来。屋上未曾受伤的六筹好汉也自后追来。侯七和于、苏、董、单等又从屋内杀出。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任你杨燕儿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今日。手中虽有根手枪,奈已剩了两响,心慌意乱,两枪打出去,又都打空。

事到其间,杨燕儿自知左右难逃一死,人急计生,忽然想出一番话来,索性把空枪丢在涧内,赤手空拳,向侯七们说上一番说话。要知杨燕儿说些什么,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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