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宫。
不愧为皇帝的寝宫,宫中的椽子皆用上好的檀木,坚硬的同时,总能隐隐地散发出沉郁的香气,与殿内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让人说不出的心神舒畅;房梁上的凸起都是鎏金的雕刻,龙纹凤纹麒麟纹错综复杂,精致却不见丝毫的混乱,实可谓匠心独运。几排檀木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摆满了书籍,几只壁瓶,在对面的东墙上疏落有致的陈列。
明黄色的身影,伏在西暖阁的檀木桌案上,奋笔疾书。魏临渊小心翼翼的上前,用一杯新茶替换了已经有些微微冷却的那一杯,本想不打扰钧喻铮,却没想到还是动静大了。
钧喻铮倒也不抬头,淡淡的问:“魏临渊,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现在已经是辰时二刻了。您自从下朝就一直在看折子,不如,歇一歇吧。朝上的事儿在要紧,也要注意身子。”
魏临渊苦口婆心,在皇帝还小的时候自己就被派为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在钧家得到了天下之后,自己又选择了自宫这一条路,才能在皇帝御前侍奉,自己这一条路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关于这少年天子的事情是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对于魏临渊而言,至于皇帝,他有敬畏、有谨慎,更有怜惜。
钧喻铮停下朱笔,也不置可否,慢慢踱步来到西暖阁西北角的窗子前,撑开窗扇,定定的远望。魏临渊跟了上来,在他眼里,远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树是一样的树,花也是宫中极为常见的牡丹,却不知自家皇上为何在这里驻足。
殊不知,在钧喻铮眼里,这并没什么特殊的景致背后,懿如宫影影绰绰,看不到人,却能遥寄相思。
“也不知道此刻,她在做些什么……”钧喻铮低低地道。
“皇上,您说什么,谁在做什么?”魏临渊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窍,自然就没有听清。
“魏临渊,摆驾,去齐眉馆。”钧喻铮仿佛并没有听见魏临渊说了什么,而是自顾自的言语,终是克制不了自己的相思。
听到这话,魏临渊一下子陷入了窘境,今日清晨的时候颐宁宫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自己还跟皇帝瞒着,皇帝现在一下子说要去齐眉馆,自己战战兢兢,却还是只能开口。
“皇上,俪嫔小主病着,太后的意思是,您乃千金之体、九五之尊,这两天,便不要去见俪嫔了。”
“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朕怎么不知道?”皇帝的面庞上露出隐隐的忧色。
“太后说您国事繁忙,不应该太过于关注儿女情长,让奴才……让奴才只是在您要见俪嫔小主的时候说一声……”魏临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在钧喻铮身边当差三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家皇上现在很不舒服,自己还是少说为妙。
“因为什么?”
“听说是,俪嫔小主再给太后奉茶的时候,那茶太烫了,太后没有拿稳,便洒了下来,正好洒在俪嫔的身上和……脸上。”魏临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全说了出来。
“滚烫的热水?严重不严重?母后啊母后……您……您……”
钧喻铮长叹之际,魏临渊讨好的凑上前来:“皇上,奴才已经替您问过为俪嫔小主瞧病的太医了,是彭太医。彭太医说了,小主的伤不重,仔细调养是不会留下疤痕的。只是,彭太医也说了,小主有胎带的气血不足之症,这次烫伤会让小主的气血更加虚弱,怕是要百日之内不能……不能侍寝了。”
“母后,您算是……旗开得胜了……魏临渊,你去,去齐眉馆,替朕把上用的上好的药膏送给俪嫔,还有,替朕嘱咐俪嫔好好养伤,朕一定会去看她的。”
“是,奴才这就去办。”
树影斑驳之中掩映着的齐眉馆,在这深春的季节里,更加绿意葱茏,窗子半开着,方芷芊站在窗前,透过树影的间隙向东南方向遥望着乾元宫,心下想着清晨的事,暗自忖度着,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早知道太后容不下自己,今日请安,却还是去迟了。一百天,只怕一百天过后,后宫中的女人争奇斗艳,自己就很难有立足之地了。
想着想着,方芷芊心下一阵抽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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