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牢狱里翻身出来,到了隔壁那所新县衙,在屋上展开轻功绝技,真像燕子一般。她一瞧这屋子有三层院落,知道县官儿定在后面,跃过二层屋脊,只见下面东厢房里灯光闪烁,她正要从黑暗处飘身而下,忽见东厢房下一条黑影,沿着墙基,像猴子一般窜了过去。她一伏身,留神这条黑影闪入暗处,半晌没有动静,忽见从正屋西面夹弄里出来一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一个食盒,进了东厢房。片时,这人出来,手上没了提盒,举着灯笼,回到正屋后面去了。
这人一走,那条黑影又闪了出来,闪到东厢房窗下,似乎在那儿伏身窃听。东厢一阵笑声,窗纸上人影一晃动,窗下的黑影一闪,便闪入了正屋厢檐一支廊柱脚下。却见他猴子一般,利用那条廊柱,手脚并用,升了上去,很矫捷地翻上了屋檐,更不停留,蛇行鹭伏,从正屋一层屋脊上翻了过去,便瞧不见他身影了。
萧三娘看得奇怪,这人是何路道?暗地看他身手,没有多大功夫,完全是江湖黑道上,走千家、偷百户的手脚,仗的是小巧轻捷,起落无声。萧三娘心里一动,暂不理会东厢房内的笑声,从西厢屋顶,翻到正屋前坡,一耸身,跃过屋脊,隐入后坡暗处,定睛向下面细瞧。
只见正屋后身,是块园地,园地上几株高高的梧桐,枯叶落了一地,西面一道墙,连着几间小屋,通着另外一个院落。东西矮矮的三间平屋,中间屋门口,挂着一盏纸风灯。屋门口石墩子上坐着一个带刀军健,正在抱头打盹,另外一个提着一条花枪站在门口,抬着头看东面的月色,嘴上轻轻的哼着小曲儿。靠北一道高墙,墙下关着一扇小门,墙外颇为荒凉,并无余屋,大约这是县衙最后的一道墙了。
留神刚才那条黑影时,一时看不出他所在。她只注意守在东面矮屋门口的两个军健,心想这二块料停在这儿,也许老铁在这屋内了,心里刚一转念,忽见矮屋后坡,探出一个头来,慢慢的全身涌现,由后坡到了前坡,蛇行到檐口,全身平贴在屋上,一动不动。
半晌,才见他从腰上摘下一条绳束来,上半身慢慢的探出了屋檐。只见他右臂一动,一个绳圈向下一抛,倏的往上一收,手法快极。那个立在门口的提枪军健,绳圈一下,已套在军健的脖子上,整个身子已吊上屋檐,竟一声也没哼出,身子往上一吊,脖子上绳束一紧,两臂往下一垂,手上那支花枪,却当的一下,抛在地上了。
枪一掉地,石墩上打盹的军健业已惊醒,猛一抬头,身子一动,还未看清面前景象,忽地在他背后,斜飞过一条黑影,玉臂一舒,已把他咽喉夹住,右手骈指向他血海穴一点,向地上一撂,立时了账。
原来石墩上军健惊醒时,萧三娘早已潜身三间矮屋侧面的梧桐树后,看得屋上人吊起了一个,这一个却没法办了,暗骂一声:“笨贼!”慌不及飞身过来,把石墩上一个弄死。她突然的现身,却把屋上的人吓了一大跳,心里一惊,手上一松,吊上屋檐的军健,带着绳束溜了下来。萧三娘赶过去,提起剑靴向这人心口一踹,便也了结。
她一翻身,向屋上悄喝道:“下来!”
屋上的人,迟迟疑疑的跳了下来,却是个瘦小枯干,猴儿似的一个人。
萧三娘低喝道:“你是谁?你来干甚么?”
那人一对滴溜溜的贼眼,向萧三娘瞅了又瞅,可是她脸上蒙着黑纱,只能看出是个女的罢了。
他说:“我是来救老铁的。女英雄,你如果是同道,且慢审问我,救人要紧,这门口也得布置一下。”说罢,不待萧三娘开口,一转身,便把地上一个带刀军健拖了起来,仍然把他安置在石墩上,下面两腿分开,软软的一个头,伏在膝弯上,好像打盹一般。安排好一个,又蹿到那边脖上套着绳束的一个,解下绳束,从地上扶了起来,支在门口砖墙上,一支花枪当作柱棍,枪头朝下,枪钻顶住了胸口,却好把尸身顶在壁上,一时不致跌倒。黑夜里远看,低着头,柱着枪,懒洋洋的靠在墙上打眯盹一般。
萧三娘看得几乎笑出来,心想这笨贼,倒有这些鬼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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