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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遗珠:帝女逾墙来_室鞅(第十八章 兵争之义) 第(2/3)页

魏缭眼中晃过一丝赞许之意,话里话外却一反常态地严峻:“你能体悟到正奇相合之妙,已是非常难得。可是,你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兵争的本质。”

“兵争的本质?”蒙毅不解地望着他,睁大了眼睛等着下文。

一旁的章邯皱起了眉头,努力在脑中搜索着近来所学的内容,忽然间他想到一处,心头不由一动:“我记得大人说过,战分两种,一种是诛暴乱、禁不义,一种名为战、实为盗。所谓兵者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财货、臣妾人之子女皆为盗。”

“嗯。”魏缭欣慰地点点头,“知道战分正、邪,这很好。不过,但凡战争总有伤亡。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孙子有曰,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所以才有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一说。身为秦国未来的将帅,你们要懂战、能战,却不能好战。”

“可若是不战,怎能尽灭六国?”蒙毅并不能完全同意这一说法,深深皱起眉头,“我懂大人之意,是不想我们成为只知杀伐的猛夫,可所谓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却不能苟同。若无将士浴血在前,哪里能有我大秦如今的山河永固?”

魏缭听出他的不忿,忙挥挥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所谓上、下之分并非是优劣之分,而是先后之分。”

“先后?”蒙毅一愣。

“对,先后。”魏缭又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眯起眼睛,“国与国之间难免有纷争,出了纷争该如何解决?很多人往往首先按不住气,只求诉诸武力,这样的人绝不能成为手握重兵的将帅,否则将贻害大方。昔有秦相张仪,不动一兵一卒,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以连横之策破六国合纵,使六国分崩离析,由合纵抗秦变为连横亲秦。这种伐交策略所带来的成效,绝不逊色于千军万马,而且他保证了秦国在与六国抗衡时一定时期内的安全稳定,利于积蓄国力、兵力、财力,直到武安君白起时,万事俱备、一气呵成,在长平大败赵国,剿灭赵国精锐,摧毁了赵国元气,使其一蹶不振,彻底清除了东方六国中唯一可以以武力与我秦国一较高下的劲敌。伐交、伐谋抑或伐兵,是要整合当时所面临的军、政、国力等各方因素,权衡之下做出的最优选择。”

蒙毅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抿紧了嘴唇。待魏缭一席话毕,他才缓缓点着头,似有顿悟:“确实……所以伐交、伐谋与伐兵亦互为‘正奇’,若能以计谋化解纷争,那便伐谋,若不能以计谋化解,那便伐兵。”

听他这么一说,魏缭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当然,既为正奇,便可相辅相成,并非截然分开……”

话音未落,章邯忽然站起身来抢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当年秦赵长平之战,赵将廉颇闭关不出,害得两国僵持不下,试图以疲秦战术拖垮我军。昭王着急,便用了离间计,让赵王撤了廉颇,换了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

“说得好!”魏缭对他的话大为赞许,“离间为伐谋、长平对决则为伐兵,二者相互交织,才能促成秦国最后的胜利。”

被魏缭如此直接的表扬,章邯不由地有些难为情。他低下头去偷偷瞄了蒙毅一眼,却见他也正嘻嘻笑着朝自己眨了眨眼。

这边魏缭刚要开口再说,那边却突然被奶声奶气的扶苏打断。

方才这三人说得热闹,完全忽视了一旁的扶苏。扶苏一直将眼睛睁地溜圆,认真听着他们之间的争论,虽不能完全明白,但也听出了大概。

老师们顾念他年纪太小,并未对他有任何硬性要求,可他却从无浑水摸鱼之心,尽最大的努力去啃那些艰涩的学论。偶尔,他也会冒出一两句疑问或见解,虽略显稚嫩,却也常令人眼前一亮。

眼下,他就忽然打破了沉默,满怀敬意地望着魏缭。

“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负矣。”

扶苏抑扬顿挫地将《尉缭子》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而且正是魏缭接下来想要说与章邯、蒙毅的道理,这令魏缭大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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