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拥而至的内卫打破了小院的寂寥与沉寂。
子婴正在夜读,被这嘈杂的脚步声惊扰,起身开门去一探究竟。门扇刚一打开,阎乐就迎面逼近。
子婴被他一掌推地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努力撑着劲稳住脚下才勉强没有摔过去。
“怎能对公子如此无礼?!”子婴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赵高一步迈了进来,他凝眉冷眼瞪着阎乐,“你留下,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这无人问津的小院哪里有过这等阵仗?子婴明白一定是出了大事,心跳猛然快了起来,可他面上却未泄露半分,只是默默站直了身子看着这一主一仆的动静。
房门被重重掩上,赵高和阎乐的影子映在门框上,被拉得老长,仿若两个飘忽不定的鬼影。子婴收回目光,微微垂着眸,并不打算主动开口。
“公子好兴致啊。”赵高负着手走到书案边,微微俯下身子随手一撩,“大半夜还孜孜不倦挑灯夜读,果真是心忧天下啊。”
子婴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嗓间轻轻哼了一声,依旧没有说话。
赵高瞄了他一眼,继续翻看案上的书,默默念着:“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座而与王隐曰‘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好,好啊,公子隐匿于此恐怕不止三年了吧?怎么,也想像楚庄王一样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子婴与他目光相对,视线交汇的瞬间便感受到一阵沁骨的寒意。赵高和平日里不同,浑身都带着肃杀,仿佛刚从死人堆里走出来一般。
“丞相大人深夜屈尊降贵、大驾光临,应该不是来和我谈论学问的吧?”
赵高直起身,轻扬嘴角哂笑:“公子快人快语,倒显得我虚情假意了。”
子婴不动声色瞄了阎乐一眼,目光扫过他紧握在手中、泛着寒光的利刃:“此种情意,子婴承受不起。”
听出他话中的嘲讽,赵高示意阎乐将剑收入鞘中,然后缓步走到子婴面前,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一番:“嗯,要说血脉这种事情还真是有意思。虽然你不是先帝的儿子,可是面相上却和扶苏公子他们很是相似,真兄弟,假不得!”
赵高半夜领着众多内卫来访,又说了这番不知所谓的话,子婴一时间猜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便强压住内心的惶恐,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等着他继续往下演。
“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野兽,吃不了你。”赵高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潜藏眼底的杀机却始终未曾散去,“公子啊,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年长安君在宫闱争斗中胜出了,眼下你正该风光无限,哪里会沦落到这般寄人篱下的困苦之境?”
成蟜之事是子婴的心结,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子婴顿时警惕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高微微挑起眉峰:“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父亲的心愿,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属于我的?”子婴忍不住冷笑,随即又正色言道,“赵高,你太小看我了。先帝与父亲是手足至亲,他们之间的误会绝非旁人臆测那般,身在局中,总有许多无可奈何。先帝对我仁至义尽,扶苏更是从未看轻我,我对他们绝无半分怨恨。何况,先帝是庄襄王嫡长子,这王位本就属于他,所以没有什么东西是本该属于我的,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白费口舌。”
这番话出乎赵高预料,他明显僵滞了一下,继而又无奈地笑道:“长安君若是泉下有知,听到你这样的话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男儿自当以社稷为重、以国事为重,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必能理解我。”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绕了半天,他却是油盐不进,赵高忍不住怒意横生,索性抛开这些虚繁套路,开门见山,“我不与你说这些,我只告诉你,从今日起,你便是秦王。凡事必须要听我的号令,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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