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紧锁眉头瞄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问子婴是真病还是装病,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赤裸裸地质疑,一定会激起他们的不满。
“养着这帮御医有什么用?全是废物!”赵高狠狠骂了一句。
众人闻言,顿时又骚乱了起来。
“先帝前脚刚走,陛下这就又要出事了吗?陛下若有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秦?!”
“若是陛下再有什么不测,我们还坚持什么?索性以身殉国,然后大开城门,随叛军折腾吧!”
“那不行!怎么能向叛军妥协?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秦的历代先君?”
赵高本来就已经感到不适,被这鬼哭狼嚎一吵,只觉胸中翻江倒海,脑仁都要炸开了。见他脸色惨白,脚下步子虚晃,阎乐一把将他搀住:“大人,您怎么了?”
赵高摆摆手,咬着牙说道:“去,把夏无且带来。秦国的将来全靠他能否妙手回春了。”
自从嬴政驾崩之后,夏无且就一直被软禁在宫中。赵高始终没有伤他性命,一来觉得他不过是区区御医,并无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二来是考虑到他医术高明,保不准什么时候还会用到。事实证明,这一点上赵高确实有些先见之明,眼下秦国是安是危真的要取决于他的歧黄之术了。
阎乐闷声点点头,示意一旁的內侍上来扶着赵高,这才转身去接夏无且。
情势紧急,阎乐未多做解释,夏无且一头雾水便被两名内卫架了过来。直到来到寝殿外,他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高一挥手,示意阎乐赶紧将人送进殿,他自己顺势也要跟着一起进去看看情况,岂料没走几步,就听身后脚步声隆隆响起。
赵高无奈地默叹一口气,转身将众人拦下。众人见状,眼泪尚未干便又开始嚷嚷。
“陛下安危事关重大,凭什么你能进去,我们就不能?”
眼见又要开吵,赵高快步走到奉常面前,强压着心头怒火:“王上看样子是受了惊吓、忧思过重,才会一时失了神智。他急需静养,若殿中聚集的人太多,不利于医者问诊。奉常大人,这里属你最德高望重,你若愿意,就与我一同进去。”
赵高明显是做了让步,奉常环顾了一下围在自己身边的人,默默点头:“好,老夫随丞相大人一起进去。剩下的人若愿意等,在外间等着便好。”
群臣多以奉常为首,听他这么一说,也只能暂时作罢。见这帮人不再闹事,赵高终于安下心来,与奉常一同入了殿去。
入了殿,夏无且已经跪在榻边替子婴诊脉了。赵高紧张而又警惕地盯着子婴,反复打量了几圈,但见他牙关紧闭,隐约可见青色血管的薄薄眼睑不安地轻颤,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如何?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样?”
听到赵高询问,夏无且惨着脸答道:“下官医术浅薄,暂时还未查出病因,还需仔细查验之后才可得知。”
“看起来陛下的症状来得蹊跷啊……若非天意,便是人为。”奉常凑过来,玩味地瞄了赵高一眼。
赵高眉头一抽:“奉常大人此话何意?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害了他不成?”
奉常捋着花白的胡须,并没有因为这直白的质问而显出任何紧张之情:“如今人人自危、大家已是走投无路,好容易有这么个能够被所有人认可的新君出来安抚人心、主持国事,可没想到……陛下这一病,可谓雪上加霜啊。丞相啊,虽然你位极人臣、手里握有数万羽林军,可你也别小看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穷途末路之人。被逼入绝境,怎么都是个死。”
“你是在威胁我?”
奉常摇摇头:“我这是在提醒你。先帝猝然离世、新君又莫名其妙失了心智,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身为大秦丞相,你难辞其咎。咸阳一旦乱起来,你就是众矢之的。不管你是不是清白,不管你有没有想好御敌之策,你都将成为整个大秦的敌人和罪人。若我是你,此刻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救治陛下,一来是安抚人心、替大秦争取一线生机;二来为自己正名,保住自己的晚节,也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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