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南伐气势高昂的百姓们此番也全都打了退堂鼓，一时间，茶楼酒肆那些聚众谈天说地的学子们，也全都活跃了起来。
“依我看，就不该南伐！直接与南国和谈多好？”
“若一旦助长了南国的气焰，日后再犯我大梁边境又如何？”
“那让南国草原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便是，如若草原六十四部常年积弱，便不敢再对我大梁如何了。如此釜底抽薪，当为万全之法。”
沈言璟带着苏云锦乔装在茶楼喝了一口茶，便听到了这些谈话。
苏云锦摇头直笑：“年年纳贡？哪有这么容易？草原人骁勇善战，要么便打服，要么便两国和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文人都有风骨，总以为这只有文能治天下。殊不知，这文治天下的前提是四境安稳，国力强横。而这武将开疆拓土之后，当有文官把持朝政，编纂新政，缺一不可。”
沈言璟说着，又抬手给苏云锦续了一杯茶：“不过这些书生会这么想，倒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若是能用一个女子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动用千军万马？”
这话虽有道理，但想一想，却也理歪。
国家豢养军队，就是为了开疆拓土的。这百姓心疼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丈夫在边关受苦，难道皇上便不心疼自己的女儿远嫁么？
这世间的道理，从来不是只讲道理的。这个中的缘由，谁也说不清。
二人说着话的功夫，却是白荼从外面回来了。
他披了一件儿雪白的大氅，此时快步走进来刚要行礼，沈言璟便垂眸扫了一眼身边的凳子。
“坐下说话，这茶楼之中人多眼杂，若是叫人瞧见了打草惊蛇，倒是不好。”
“是。”白荼连忙坐下来：“王爷，这之前您标划过的点属下都已经着人私下去查实过了，确实都没有军需辙重。若说没查过的……就只有远城郊的感业寺和慈幼院了。”
说到感业寺，沈言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抿着嘴唇：“感业寺是佛门清净地，更受皇上的重视，但感业寺后山的迷林确实是一处藏东西的好去处，下午带着人去搜一搜。”
“是。”白荼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下来。
苏云锦将晾温了的茶饮下：“殿下不跟着一起去么？”
“白荼去也是一样的，他心思细腻，不会错过什么蛛丝马迹。”沈言璟微微抬眼看着她：“马上要天冷入冬了，下午陪你去买几件儿衣裳，”
不知道为什么，苏云锦像是刻意在躲着感业寺一般。
他越是目光闪躲，苏云锦心中这样的猜测便越是加重。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不想提及的过往，苏云锦有秘密不能说与他人，怀王自然也一样。
苏云锦没有多言，便也点了点头：“好吧。”
皇七子怀王殿下最重衣着体面，往日里不管多忙多乱，都要将自己打理的像是一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而今一来逛街，自然是大部分的铺子都认识他。
更兼怀王出手阔绰，但凡是伺候过怀王的，都能拿到一笔数值可观的小费。
一来二去，自然也都愿意招待。
苏云锦刚走进一家店，老板便连忙迎上来：“哎呦怀王殿下，您可真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最近小店里刚出了些新款式的衣裳，就等着您来先挑呢。”
沈言璟抬手挥了挥：“带王妃去瞧瞧衣裳，挑最好的。”
挑最好的，这四个字便透露出一股与众不同的冲天豪气了。
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拉开了一扇门，请苏云锦瞧瞧新裁出来的冬衣。
“王妃娘娘，这是小店新出的狐狸毛裘衣，世间仅此一件。这狐狸皮毛还是今年在北荒新打的，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谁看了不是心生欢喜？”
老板连忙着人捧上来：“怀王妃佳人丽质，这狐裘最衬您的肤色了。”
说是狐狸毛的裘衣，其实就只有帽兜一处是狐狸毛做的，整个衣裳不过是寻常的暖缎罢了。
苏云锦任由下人伺候着批了一下，这雪白的裘衣倒是果真衬得她容貌娇俏。
沈言璟呷着茶瞧了一眼，也不问价，直接抬了抬手指：“就这一件吧，稍后着人送去王府。”
“是，小的这就着人去办！”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侧，便是一名府兵匆匆忙忙的走进来，附耳在沈言璟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云锦颇为好奇的走过去：“出什么事儿了？”
“感业寺外的山路上发现了大批脚印车辙，看样子确实是有东西运过去的，本王需亲自过去瞧瞧。”
“那我也去。”苏云锦自告奋勇道。
前往城郊路途不远，且带了不少搜查用的人手，倒也很难走得快。
二人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沈言璟靠着车壁的一侧缓缓的闭上眼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就这般睡了过去。
梦中，是一片冲天的火光。
经年安静的皇城之中难得喧嚣起来，宫女太监各自抬着水桶救火，往来之人匆忙，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他这个缩在角落里的七殿下。
感业寺的主持净空大师双手合十走了上来，缓缓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天降神火，当除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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