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谷子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我推着轮椅到达墓园时,他才回答:“我不能违反规矩,夏家的蛊术,传内不传外!苗疆之蛊,人们都说是害人之术,可它却是振兴苗疆的基石。”
“什么意思?”
“苗疆的蛊术来源于何处?常有人说苗家人淳朴善良,这的确不假。为什么在这样一片纯净的土地上会出现蛊术呢?”夏谷子转过头问我,“你知道吗?”我摇头。
“世间险恶,几代以前,苗寨周围的大山上聚集了许多土匪,他们常到山下的寨子里抢夺、掳掠。为了保护寨子,大家开始商议对策,结果便有人提到了施蛊。现在,谁也说不清是哪位先辈发明了第一种蛊术,但他确实保护了苗寨,威慑了穷凶极恶的土匪。蛊术最初存在的意义在于保护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苗蛊来源的故事。蛊术最初存在的意义在于保护,他逼迫我学习蛊术,也是为了让我保护自己吗?
我们走进墓园,一座新坟还在焚着香,不知道又有什么人刚刚离开这个世界。我问夏谷子那里葬着谁,他回答:“是我死去的外孙女夏瓷雨。”
我们心中都明白事情的真相,死去的只是作为苗寨传人的夏瓷雨。
“你的家族传承该怎么办?”我既然还活着,就说明蛊虫还在我体内,如果我现在离开苗寨,将来我死去之时,蛊虫也将随我死去,夏家几十代人的传承就将毁于一旦。
“随它去吧。安丽斯·乔,这不该由你来操心了。”
我只好保持沉默。
夏谷子把我当作外人看待,这正是对我的仁慈。这位老人逼死了夏瓷雨的母亲,他对夏瓷雨的严厉与恶毒,不过是经历了“失去”之后的行为。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我盯着墓碑上铭刻的“夏瓷雨”三个字,回顾与夏谷子的对话,仿佛是听关于别人的故事,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夏谷子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血亲,他做不到一次又一次的心狠。亦或许是他年老了,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我一直以为他眼中只有苗蛊,却没想到他还有藏匿在心中的和蔼。
“你知道为什么苗寨的路是青石板铺成的吗?”夏谷子冷不防地问了我一句。
“返璞归真?”
他垂下腰,握拳捶地,那块青石板与地面之间仿佛有一层间隔,经他捶打,发出一阵特殊的声响。夏谷子做完这套动作便直起腰来,重新靠在轮椅上,解释道:“青石板路是祖辈们传下来的,以往土匪抢掠,一进苗寨,便会在青石板路上留下声响,提前警示族人。这能给苗人留下足够的时间备蛊。”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世间险恶甚多,”他重复了这句话,“学习蛊术并不是只有坏处,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往后如果有人要伤害于你,记得要保护自己,凡事做好准备。”
我知道这是他对外孙女说的话。
“既然不想做夏瓷雨,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希望我给你的蛊术并不是一无是处。”
往后我只有一个名字——安丽斯·乔·托马斯。
我庆幸的是,以后的夜晚,不再有关于夏谷子和苗寨的噩梦来侵扰我。现实告诉我,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面对黑暗,怎么能迎来黎明?
登上飞往华盛顿的飞机,我的心中一阵落寞,以往离开时我是没有任何牵挂的,而今夏谷子主动放我离开,那根联结着我与他血脉的线却将我越扯越疼。我必须割断它,这根血脉已经不属于我,它属于宗堂墓园中埋葬着的夏瓷雨。
至于血之圣书,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丹尼尔最终买下了圣书,让它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后背的皮肤被蛊虫吞噬,丹尼尔为了保住我的性命,用不朽的血之圣书替代了我原来的皮肤。圣书本是该隐背后的皮肤,上面附有强大的封印,能够抑制蛊虫。这蕴含着巨大魔力的圣书上写满了我看不懂的文字,就连身为血族的丹尼尔都对它们一知半解。
无论如何,我最终还是得到了它。
可一转念,我又想起了血之圣书的另一位竞拍者——希拉尔·亚伯。我毫不忌讳地问丹尼尔关于希拉尔和他之间的事,他告诉了我下面的往事。
一切归结于一次圣战。那是吸血鬼猎人们发起的大规模歼灭血族的战争,目的只有一个——除掉所有血族。而战争的另一方——血族,他们的目的亦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所有的猎人。
猎人们厌倦了血族的生活,这群血族中的素食者背叛了血族领地内的亲王,成为了血族共同的敌人。
圣战打响后,血族各领地由贵族率领作战,这其中有两大家族的势力最强,一是托马斯家族,二是亚伯家族。
希拉尔·亚伯上阵杀敌时被天使刺砍断了肋骨,这种武器曾是阿迈刹族的圣器,被猎人们用秘银改造之后竟成了血族的噩梦。血族被天使刺所伤,伤口将无法自行愈合。为了救希拉尔的性命,丹尼尔将自己的一根肋骨给了她。
“那时我们关系亲密,但圣战之后我们便分开了。我发誓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爱情。”
我姑且相信了他的话。过分追究过去只能徒增苦恼,更何况,许多事不是想要追究答案便能得知的。
我并没有忘记丹尼尔在刑场的求婚,我想我得找个机会再向他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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