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拂袖落下窗扇,接过蔡田递来的密文抖开。
晚风拂去一日的燥热,京城夜景在橙黄暖灯的浸润下,逐渐温柔起来。
赵嫣梳理着方才得来的消息,挽着花篮缓步上了如飞虹跨水的云霄桥,站在石桥最高处俯瞰下头静谧的渠水。
此处,便是沈惊鸣坠水而亡的地方。
虽然孤星该查的都已查过,可她还是想来亲自看看,沈惊鸣和程寄行之死,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意外”。
错过了此次机会,她恐再难出宫查探。
赵嫣不想让自己后悔,这也是她想方设法要在大宁街下车的主要原由。
桥洞下陆续有小船载着出游的年轻男女经过,船夫在船尾摇浆,小厮在船头撑篙。
不及一丈长的船篙撑到水底,又缓缓抽-出,水面哗啦**开波纹。
赵嫣看了眼长篙上的湿痕,估算出此地水深不过六尺左右,大概在一个成人的肩膀处。
“这么浅的水,能淹死一个成年男子吗?”她不禁喃喃。
“不能。”
身边蓦地传来一个熟悉朗润的嗓音,“除非酒醉跌落,无意识溺水。”
赵嫣一怔,循声望去,不由微微睁大双眸。
周及?
她险些惊叫出声,还好及时咬住了唇,只凌乱地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风悄然掠过,撩起赵嫣的帷帽垂纱,那张残留着诧异的姝丽容颜一晃而过。
她手挽花篮,绯色裙裳蹁跹,似曾相识。周及恍惚间仿佛又想起了行宫中那个令人头疼的少女,亦是时常捧着大束山花,逃课归来。
周及略微侧首,疑惑道:“长风殿下?”
他不是脸盲的吗?这会儿怎么认出自己来了!
是因为她换回了女孩儿打扮的缘故吗?
赵嫣心乱如麻,抬手按住不断鼓动的轻纱,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疏离道:“站于桥上,的确易被长风侵扰。”
声音不像。
周及眼中的疑惑消散,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清冷自持的模样,后退一步拢袖惭愧道:“姑娘很像在下的一个故人,一时错认,多有冒犯。”
长风公主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华阳行宫,又怎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京城民间呢?
他于心中耻笑自己的病越发严重,竟到了这般地步。
在华阳时亦是如此,长风公主无意间知晓他识人困难,便常让宫婢时兰扮成她的模样坐在堂中听课,自己则偷溜出去玩。周及直到几天后才发现换了人,至此下定决心要改掉这个毛病。
他下定决心要做某事时,纵是不休不眠亦要攻破。是以他不骄不躁,跟了长风公主六七日,看着她偷食翻墙、泛舟采莲,盯久了,自然寻到了区分她的最好方法——
人群中穿嫣红罗裙最灵动好看的那个少女,定然是长风公主。
自此之后,周及再未看走眼。
今天认错了人,他的确始料未及。他想要确认,又觉惭颜失礼,索性往旁边挪了一步,隔出合乎礼节的距离,一袭竹青襕衫仿若要乘风飞去。
酒楼四层阑干处,闲杂人等已清理干净。
闻人蔺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靡丽的京城光海,落在石桥上伫立攀谈的两人身上。
他将写满字的纸笺置于油灯处焚烧,手一松,任凭纸灰黑蝶般随风飘散,消失在喧闹的灯火中。
楼下,桥上行人渐疏。
赵嫣也没想到偌大一个京城,她竟能随随便便就遇见熟人。想要先行避开,又有些舍不得方才的话题。
她清了清嗓子,含混试探:“公子在此处,也是等人吗?”
周及目不斜视,平静道:“不是。”
“那为何……”
“在下的师弟,溺毙于此。是故每逢休沐闲暇之际,在下便会来此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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