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什么?听了这句话,刘兰香像被火烫了一样,浑身的神经都颤抖了。两公斤麝香被海关没收,这就是25万港元啊,我怎么赔得起?再回到红灯街去光着膀子卖笑吗?不,去当那种后楼女郎,每夜接客,只能在火坑里越陷越深……不!黄天富可不是好惹的,他决不会相信,海关查获了麝香又轻易将我放掉——岂不是要我返回香港去充当眼线么?只要他对我产生了这种怀疑,要雇个杀手灭口,那不是像掐死一只小鸡一样容易嘛!
“先生,那边的黑社会……您是了解的吧?”
“你跟黄天富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是马仔,他是老板……要是有关系,我就敢回去啦!”
“你并不是一般的马仔!”
对这句话,刘兰香无可反驳,无法抵赖。她当然知道,像周建军那样往内地偷运手表,往香港带一般中药材的人才是普通的马仔;而她这个鹿茸洋行的“雇员”,直接接触麝香的人,的确是属于小黄老板亲自掌握的“圈里人”了。经对方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刘兰香心里一动:莫非坐在对面的这位肥佬真的想放我回去吗?
“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你首先要相信两件事:第一,关于你和你父母、姐姐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第二,对于你这样一个失足的女青年,国家的政策还是要教育挽救,给予立功赎罪的机会。”
“先生,我相信……可是我不敢回去!”刘兰香用狡黠的眼光看看摆在桌上的4包麝香粉说:“除非您允许我把这两公斤香料带走。”
“这当然不行!”何教授笑了一下:“周建军和那个卖柚子的老太婆已经被逮捕啦。”
刘兰香大惊失色:“那黄老板很快就会知道……我回去可就没命啦!”
“不要怕,这就是你的护身符嘛。”说着,何教授从抽屉里拿出黄天富亲笔写的那张字条来,交还刘兰香:“你就说,根本没有找到他们两个人。把这张提货单还给黄天富。”
接过了这张字条,刘兰香如梦初醒,缓缓站起身来,望着何教授深深地鞠了个躬,又问:“阿贤婆他们不会走露风声吧?”
何教授此时才知道那个卖柚子的顽固家伙叫阿贤婆。
“阿贤婆他们是否判刑,细节都不会公布。”
“先生,我怎样跟您联系?”
“我给你个电话号码……”
“先生,阿贤婆的后台老板,是她的侄子,叫邝玉屏,在广州工作,直接跟黄天富联系。别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还有,”她看看挂钟,差7分钟8点,“先生,您是我真正的恩人!再有人走私麝香,我知道了,一定密报!我……真的可以走了吗?”
“等一等。看一分钟录像。”
何教授揿动了电钮,墙上一块帷幕自动拉开,幕后的荧光屏上出现了刘兰香深深鞠躬的画面,音箱也传出她检举阿贤婆及其侄子邝玉屏的那段话语。
刘兰香痴痴地站着,喃喃自语:“我明白啦……”
“明白了就好!”何教授开门送客:“你可以走啦。”
刘小姐背起她那只中号挎包,跟上午入境时完全相同,一样东西也没多,一样东西也没少。只有一丝苦笑从脸上掠过。
走上火车站月台的时候,她加快了脚步,一种如获大赦的心情油然而生……
第二天上午,梁荣和蔡军按时走进何教授的工作室,开个短暂的碰头会,估量一下昨夜通宵战斗的成绩。
周建军检举的17名“水客”只找到了9个,还在继续找(不是逮捕,也不是拘留)。从他们身上能获得多少与麝香大案有关的线索呢?很难说。
顽固的阿贤婆仍然一言不发,装聋卖哑。广州方面介绍的材料,证实了确有邝玉屏其人,但却是个常年在外流窜的乡办工厂的业务员。在原单位并无前科,现在可以立案了;但仅就刘兰香的口头检举以及他与阿贤婆的亲属关系,还不足以发出通缉令。
小蔡追缴走私手表三千四百只,价值人民币28万余元,成绩很大。然而这只是麝香大案的一个侧面,也许仅仅是“外围据点”——扫清外围当然重要啦,可是……
“也许只有刘兰香这一条线,才真正深入到了麝香大案的心窝子里。”梁荣说道。
“那为什么又把她放掉?”蔡军对此始终有意见。
“我也没有十分把握。”何教授吸着香烟,实话实说:
“昨晚时间太仓促。阿贤婆拒不交代:17个‘水客’,头绪太多;就算把刘兰香扣住,也许她只知道一个邝玉屏。我也是耽心断了线,才临时决定放走刘兰香。”
小蔡不服,“您能肯定刘兰香这条线就没有断吗?”
“我不能肯定。”何教授挑起了眉毛:“但是我有个设想:既然黄天富的鹿茸洋行还要走私麝香,刘兰香就是个有用的人物——她不肯重返红灯街,不敢脱离黄天富,那就有可能再被派到内地来。”
小蔡睁大了眼睛问:“您的设想,是等臭小姐再过来取麝香的时候,就把他们一网打尽是吗?”
何教授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小伙子,那种一网打尽的故事,小说里有,电影里有,咱们海关还没干过这手漂亮活儿。”
梁荣队长也笑起来:“单等着咱们小蔡创造奇迹立特功呐!”
就在他们笑谈“一网打尽”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刘兰香小姐已经搭乘早班水翼船在深圳的蛇口码头上岸了。她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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