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拿下!"周氏突然尖叫,鬓边的珍珠步摇"啪"地断成两截,珍珠滚得满地都是,"敢在祠堂行凶,家法伺候!"几个护院提着木棍冲进来,为首的壮汉抬手就要抓苏晚竹的手腕。
苏晚竹后退半步,脚尖正好踩住一颗滚过来的珍珠。
她望着周氏扭曲的脸,想起荒星流民抢水囊时的模样——不过都是被戳破谎言后,急红了眼的困兽罢了。
"夫人这么急着抓人,"她声音清润,混着祠堂里渐浓的药味,"莫不是怕赵先生醒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周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珍珠步摇断裂处的尖刺扎得耳垂生疼。
她望着苏晚竹摊开的手掌,那抹浅紫药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耳中炸开的"安神茶"三个字像重锤砸在天灵盖上——五年前那个雨夜,她亲手往苏晚竹的茶盏里撒的,可不就是这迷魂草?
"你...你血口喷人!"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供桌的手背青筋暴起,"那茶是三夫人亲自...亲自..."
"母亲亲自煎的?"苏晚竹的声音突然轻了,像荒星雪夜里飘进破木棚的风。
她从怀中取出染血的纸条,褶皱处还凝着暗红的痂,"母亲临终前咳着血写的,说赵无咎收了您三箱南珠,在我生辰那天改了命格批文。"她展开纸条,"您看,这'周氏谋'三个字,是她用指甲蘸着血刻在床板下的。"
祠堂里炸开抽气声。
苏怜月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绣着的并蒂莲被踩出褶皱;老仆张伯扶着扫帚的手直抖,扫帚柄撞在供桌上,震得三夫人牌位微微晃动;几个护院举着木棍的手垂了半寸,目光在周氏和苏晚竹之间游移。
周氏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盯着那张血书,眼前闪过三夫人咳血的脸——五年前的深夜,那女人突然撞开她的院门,指甲掐进她手腕:"我闻到迷魂草的味道了,你要把晚竹送去荒星?"当时她笑着灌下安神汤,说"三妹妹别多想,晚竹不过是去庄子里静养",可汤里的迷魂草混着朱砂,足够让那病秧子在马车上断气。
"不可能!"她突然扑过去要抢血书,绣鞋碾过地上的珍珠,"这是伪造的!你在荒星跟流民学的歪门邪道,想陷害我——"
"够了。"
低沉的男声像重石砸进沸水。
苏文远扶着门框站在祠堂门口,玄色锦袍沾着晨露,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赵无咎,扫过周氏散乱的鬓发,最后落在苏晚竹攥着血书的手上。
"父亲。"苏晚竹垂眸,指腹轻轻抚过血书上的字迹,"母亲说,您当年在绣楼外等了她三天三夜,就为求她一句'我嫁'。"她抬头时眼尾淡疤发亮,"她临去前还说,您最恨别人骗您。"
苏文远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二十年前的春夜,三姑娘在绣楼上摇着团扇笑:"苏公子若等得,我便等得。"后来她嫁进苏家,连喝了三个月的苦药才怀上晚竹;再后来...他看向周氏,这个他续弦十年的继室,此刻正瘫坐在地上,珍珠滚进她的裙褶里,像她这些年撒的谎。
"带下去。"他对护院抬了抬手,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铜钟,"赵无咎送官府严审,周氏...先关在偏院。"
周氏突然发出尖笑,指甲抓挠着青石板:"你信一个荒星回来的灾星?你忘了晚竹克死三个未婚夫?
赵无咎说的命格...啊!"她的话被苏文远甩来的茶盏打断,青瓷碎片扎进她手背,"苏文远,你敢动我?我哥哥是户部侍郎——"
"够了。"苏文远转身走向苏晚竹,靴底碾碎两颗珍珠,"你母亲...当年在病榻上托人给我带了封信。"他从袖中取出泛黄的信笺,"她说'晚竹的命格是我求赵先生改的,求你送她去荒星,那里虽苦,总比死在宅斗里强'。"
苏晚竹的手指骤然收紧,血书边缘刺进掌心。
她想起荒星的冬夜,自己缩在破木棚里啃兽骨,总以为是家族弃了她;却不知母亲用命换她一条生路,连"克夫"的罪名都是替她挡刀的盾。
"父亲。"她突然跪下去,额头抵着青石板,"母亲说,要笑着看伤害我们的人倒下。"她抬头时眼眶泛红,却弯着嘴角,"今日,我替她笑了。"
苏文远望着她眼尾的淡疤,那是荒星辐射兽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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