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竹攥紧外袍的褶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想起五年前被驱逐时,苏明轩曾往她包袱里塞过发霉的饼,笑着说"灾星就该吃猪食"。
如今这只"猪"被做成了傀儡,倒正好让她试试新调的药剂。
她摸出铜匣打开,药汁泛着幽蓝的光,凑近能闻到腐叶草的腥气。
沾了药汁的指尖刚碰到脸颊,就传来细密的刺痛——和荒星辐射侵蚀皮肤的感觉一模一样。
演武场方向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夹杂着苏明轩的嘶吼:"杀了三房余孽!
杀了克夫灾星!"
苏晚竹将外袍下摆塞进腰带,把银花拔下来别在发顶最显眼的位置——这是她给黑凰的信号。
她望着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军营高墙,突然笑了。
母亲说"要笑着看他们倒下",那她便笑着,穿进这张由晶化、傀儡和阴谋织成的网里。
反正,她早就在荒星的血网里,学会了怎么把网绳一根根,勒进敌人的喉咙。
苏晚竹将最后一片碎甲片别进军服领口时,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灼痛。
她摸向脸颊,指尖触到凹凸的晶化纹路——紫藤调的药剂起效了,蓝斑从耳后漫至下颌,与方才那个伤兵脖颈的溃烂痕迹如出一辙。
她对着墙角水洼照了照,瞳孔里映出个形容枯槁的"傀儡兵",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粗重——这是被辐射瘴气侵蚀的典型症状,足够糊弄黑凰的"晶化眼"。
演武场的喊杀声穿透夜色,混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她贴着墙根挪到偏门,守门的两个士兵背对着她,后颈的晶化纹路正顺着衣领往上爬。
其中一个突然转身,她心脏猛地一缩,却见那人眼神空洞地盯着她肩头的苏家家徽,喉结动了动:"三...三房?"
"军规说伤兵去西帐领药。"苏晚竹压着嗓子咳嗽两声,指节重重叩了叩自己的晶化脸颊,"我这副模样,进得去演武场么?"
士兵的瞳孔颤了颤,像被线扯着似的偏过头去。
她趁机溜进门内,血腥味瞬间灌进鼻腔——校场中央倒着七八个士兵,铠甲上插着箭簇,血在青石板上洇成暗红的地图。
苏明轩站在点将台最高处,玄色锦袍染着血污,右手举着苏家的虎头令旗,可那旗杆在他手里抖得厉害,活像被人攥着腕子硬举起来的。
"杀了三房余孽!
杀了克夫灾星!"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带着诡异的颤音,和方才伤兵复述的话分毫不差。
苏晚竹的指甲掐进掌心——这哪里是"清门户",分明是有人捏着他的舌头在唱戏。
戏台上的"角儿"终于现身了。
校场北端的阴影里,走出个披着黑甲的身影。
铠甲是星陨晶锻造的,每一片甲叶都泛着幽蓝的光,连腰间的束带都是晶化藤条编成的。
她太高了,比苏明轩还高出半头,兜鍪下露出半张脸——皮肤是半透明的晶化质地,能看见血管里流动的蓝色荧光,分明是具傀儡,却透着股活物的森然。
"黑凰。"苏晚竹的喉咙发紧。
赤霄的晶化核心在她心口闪了闪,像被什么勾着似的发烫。
她想起铁卫说的"引魂线",突然明白为何赤霄临死前笑得分外癫狂——原来她不过是块跳板,真正的主魂早等在幕后。
黑凰抬手了。
她的指尖渗出淡蓝色雾气,像活物般游向四周士兵。
苏晚竹屏住呼吸,看着离她最近的士兵突然僵住,瞳孔里的焦距一寸寸消散,后颈的晶化纹路开始疯长。
有个年轻小兵还攥着半块炊饼,就那么直挺挺栽倒,炊饼滚到苏晚竹脚边,沾了血的芝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们看不见吗?"刀疤的笑声从点将台传来。
他站在苏明轩身侧,脸上的刀疤因亢奋而扭曲,"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黑凰大人能让我们在晶化里永生,能让苏家的旗子插到天枢星最顶——"
"住口。"黑凰的声音像金属刮过石板,带着刺人的蜂鸣。
刀疤的笑僵在脸上,立刻退后半步,低头时脖颈的晶化纹路闪了闪——原来他早就是黑凰的傀儡,所谓"再生能力",不过是晶化核心在替他修补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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