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是本地人最喜欢去的地方。走在那座巨大的六层建筑里,就好像来到西尔斯商品目录中做活生生的参观一般,而且更有吸引力,更具真实的豪华感。特别是在午餐和晚餐时间演奏的巨大的管风琴,是为饥饿的购物者们提供的特殊的音乐会——至少在几个月前,它被拆散后运到美世公司的市民溜冰场之前,确实是这样。
亨利跟着惠子来到二层角落的音响部门。橱柜里放着收音机和留声机。有一条过道,长长的雪松木架子上放着圆盘唱片——亨利感觉它们比虫胶唱片更轻、更脆和易碎。显然,虫胶漆的供应被限制了——这是战时的另一个动员——所以黑胶现在成了最新的音乐载体,比如格伦·米勒的《珍珠链》以及阿蒂·萧的《星尘》。亨利热爱音乐,但他的父母只有一台老式的维克多牌留声机。我怀疑这些新一点的唱片它一张都放不了,亨利想。
惠子在一排唱片前停了下来。“闭上你的眼睛。”她说,拉着亨利的手,放到他的脸上。
亨利先是朝周围看了看,然后照做了。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站在唱片过道的中间。他听到惠子在架子上翻动,于是忍不住从手指缝中偷看,从后面看着她翻那一排排的唱片。当她握着什么东西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又赶紧闭上眼。
“睁眼!”
他的眼前是白色封套装着的一张闪亮的黑胶唱片。贴着简单、平展的标签“奥斯卡·霍尔登与午夜蓝调,猫行巷弄中”。
亨利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你能相信吗?”她得意扬扬,“这是我们的歌,他为我们演奏的歌!”
亨利握着唱片,还是不敢相信。他从没结识过出唱片的艺术家——从没亲自见过一位。他见过的唯一一位名人是伦纳德·科茨沃思,他是塔科马海峡吊桥拱起、弯曲然后断裂撞进水中前,桥上的最后一个人。科茨沃思出现在了新闻短片上,正从扭曲的桥的中间往下走。亨利在海洋节游行中见过他从身边骑车经过,认为他只不过是个长相普通的傻瓜。他不是奥斯卡·霍尔登这样的表演者。
当然,奥斯卡在南杰克逊街已经很有名了,但这是真正的声望,你可以买到并握在手里的声望。他斜过这张完美的唱片,看着那些沟槽,努力想再次听到那音乐,小号的活泼声响,还有谢尔登的萨克斯。“我简直不敢相信。”亨利敬畏地说。
“这是事实。我攒够了钱来买它。为了你。”
“为了我们,”亨利纠正道,“另外,我都不能播放它。我家连一台留声机也没有。”
“那就来我家吧。我父母正好想见你。”
她父母想见他,这让他感到受宠若惊。就像一名业余拳击手在职业拳赛上露脸一样。兴奋,惯例性地怀疑和焦虑,还有害怕。他的父母可能与惠子毫无干系。她的父母就那么不同吗?他们可能会怎么看他?
亨利和惠子拿着唱片来到收银台。一个戴着店员帽、一头长金发拢在脑后的中年女人正忙着在收银机那里数零钱,将其归类放入一个大一些的匣子里。
惠子伸出手去,把唱片放在柜台上,然后打开一个小钱包,拿出两美元——那是一张新唱片的价格。
金发店员仍在数钱。
亨利和惠子耐心地等着店员数她钱箱里的钱。她详细地为账目做了标记,在一张纸上写下来。
两人等待的时候,另一个女人从他们后面走上来,拿着一个小小的摆臂式挂钟。亨利困惑地看着那个店员越过亨利和惠子的头顶,接过挂钟,录入机器。然后收下钱,递回找零,还有放在一个大大的绿色罗兹购物袋里的挂钟。
“这个收银台开吗?”惠子问。
店员只是朝四周张望有没有别的顾客。
“对不起,女士。我想买这张唱片,麻烦你。”
亨利变得比那个翘起屁股、紧闭嘴巴的店员的样子更生气。她斜下身子,轻声对他们说:“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回到你们自己的社区附近买它呢?”
亨利过去也受过冷遇,但他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听说过南部有这样的事情,像是阿肯色州或是亚拉巴马州那样的地方,但不是西雅图,不是太平洋西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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