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瞧这东西好吃,味道确实不好闻,还贼重,浓得化不开,大半条街,都被熏得臭不拉叽的。于是有人经过这里时,又是捏鼻子又是捂嘴巴,那些短裙薄袖描眉画眼的时尚美女走过来,都禁不住掏出一方香纸巾,捂着,眉头皱着。但若常经过这里,那些动作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了,捂,捂,那玩意儿捂得住吗?一撒手,风一样地往鼻子里灌,没有习惯的,不晕即吐。咋办呢?只有习惯了。真习惯了,反而觉得那味儿舒坦、受用,有几个老头儿老太每天经过那里,都要深吸几口气,好像要把那臭香味儿吸进肚子里。他们说,闻了这味儿,就有了食欲,就神清气爽,精神哗啦地就好了,你们看,这是嘛道理呢?有个北方汉子新来,头几天每天经过那里,都要开骂,奶奶的,这味儿哪是人受的?两三天后大怒,他娘的,老子从小到大没怕过人,还怕这狗日的臭味儿不成?想征服。咋征服呢?得冒险,得接近,得把它摁倒,得上它。上它,就是吃它,不是怕吗,现在却要把它塞进嘴里,嘴巴里都塞过了,鼻子里还怕闻下?刚举到嘴边时,眉头就皱了,鼻子也屏息了,那表情,比上刑场还痛苦。豁出去了,吧唧咬上一口,哎呀奶奶的,变魔术啊,这味儿咋愣变了呢?香,狗日的香到了肺里。看来受骗了,被这狗日的臭味儿欺骗了,人家香着呢!一吃,就放不下了,吃了一串吃两串,吃了两串吃三串,一发而不可收拾;以后天天来,不由自主地来。这会儿,笑容就冒出来了,**开了,**在脸上,旁边人瞧了,这人咋愣怪呢?刚还厌恶得骂娘,这会儿倒喜欢得喊爹了。
油炸臭豆腐摊就这样,热闹而清静地站在菜市场的口子上。菜市场不大,没有文件驱使,没有城管赶撵,是自发形成的。这里接近郊区了,很多人家,还有几亩小地,麦子稻谷的太累人,种不了,就种些小菜。本是一溜小房,后来改了高楼,租房的多了,人流量大了。于是家家户户都撑起棚子,砸了窗户改成门,把那小菜摆上,让老人孩子啥的守着,混个油盐钱。一来二去的,就有人做大做强,不光卖本地菜,还卖外地菜,大棚菜,就这样,形成一个小菜市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靠着这小街,各各寻着营生,讨着生活。
二
刘嫂每天都在摊上炸臭豆腐,生意不错,忙得脱不开身。刘嫂人地道,臭豆腐也炸得地道,块比一般的小摊都大,外焦内嫩,臭气和香气都逼人。扎之前要把臭豆腐块儿用竹签插起来,放到油锅里炸,待火候差不多了,再蘸酱。炸臭豆腐,功夫不在豆腐,也不在炸上,那功夫,那绝活儿,全在酱上。酱是什么,是味道的源泉,龙的眼睛,臭豆腐好不好,有没有画龙点睛之笔,全是酱来说话。刘嫂家的臭豆腐卖得欢,八成是这酱的功劳。
刘嫂天天身穿白大褂,头戴白帽子,在小摊上忙碌着,看着清爽、麻利。这身打扮,很像医院打针的护士,不过护士身上飘散出来药水味儿,与刘嫂身上的味儿截然不同。一般情况下,中午和晚上是最忙的,就是是下班放学那阵儿,上了一天的班和学,肚里早呜呜叫了,路过这里,禁不住掏出零钱,先来两串爽爽嘴,填填胃。那时候小摊是最热闹的,学生大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拥在那里。这个说,来两串特臭,三串微臭的。那个说,我要五串,全是特臭的。后面的人也喊,我三串,全部微臭。刘嫂的脸就开了花,笑容**着刘嫂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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