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监仓里夜里是不可以完全关灯的,始终有一盏灯亮着,根本无法休息,我就靠在床头想着心思,一直没有叫醒郑魏起来替我。总算还好,那个膘肥体壮的汉子,很早就睡着了,呼噜声比雷声还大,始终没有醒来。他旁边的几个手下,兴许是习惯了那么大声的呼噜,一个个睡得香甜,没有看出会有什么对我们不利的动作。
夜里没有睡觉的不止我一人,另外还有两个人没睡,我搞不清楚他们在干吗,等过了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两个悄悄地叫醒另外两个人起来值班我才明白,原来这里不是全部的人都可以同时睡的,必须要有两个人值夜,以防出现万一。
我观察了一下,大概每隔一个半小时就会轮一个班,可能是事先排好了班,我和郑魏刚来,一直没有叫我们俩值班。一夜轮了四个班,到第五个班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关闭着的另一盏日光灯打开了,渐渐地有了说话的声音,许多人起床洗脸刷牙,郑魏也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我:“几点了,怎么这么早都起床了?”
我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早起,便说:“天还没亮呢,都起来这么早干吗?”
旁边一个人听见了,说:“快六点了,一会儿来送饭的,吃完饭马上就得干活了。”
果然,到了六点二十的样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吆喝声,一个小青年拿着两只塑料盆,飞快地跑到门口,放在了门下面的一个好像是专门送饭进来的小窗口,一会儿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男的,推着一辆轮椅改装的车,车上一只破旧的白铁皮桶,里面装着稀饭,他拿着一只塑料水瓢,给一只塑料盆里舀了大半盆稀饭,然后在另一只盆里丢下一盆馒头,推了车子继续向下一个监仓门口走去。
小青年再把门口的塑料盆端进来,号头坐在铺位前,用一个茶缸,给每一个伸过来的塑料碗里都舀了一些稀饭,然后每个人再从盆里拿了一只馒头,纷纷退下,蹲到一边吃去了。
我和郑魏瞧了瞧就像喂猪食的稀饭盆,和那些看起来就倒胃口的馒头,一点食欲都没有。旁边一个中年人提醒着说:“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到中午还早呢,刚来时吃不惯,慢慢就习惯了。”
我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他也不再说什么,埋着头有滋有味地吃起了馒头。号头见我们俩不吃,也不客气,对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多余出来馒头的两个小子使了个眼色,两小子立马上前,一人拿走一只馒头,三下两下就咽了下去。看来,这里吃饭也是一个问题,不像我看电视中报道说的第一看守所那样,吃得饱,还能吃的好。
我有些困了,眯着眼睛休息,郑魏说:“你怎么半夜不叫我起来?”
我说:“夜里开着灯还不适应,我也睡不着,看你睡得很香,就没有叫醒你。”
我打算稍微眯瞪一会儿,忽然有人说:“都起来吧,把被子叠好,收拾收拾准备干活了!”
这还不到七点,要干什么活?我睁开眼睛左右瞧瞧,不知道刚才是谁说的。
旁边那位中年人对我说:“这里规矩就这样,这个时间不能再睡了,把被子叠起来贴墙放着,等会儿床铺上得放东西干活。”
我再次对他友好地笑笑,说了声谢谢。我起床,把被子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叠好,放在墙边。这时候我不想因为一些小事,搞得大家都不痛快。夜里我想好了,我得适当地收敛一些,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只有这样,我才能悄悄地行动,争取早些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大家吃好了早饭,趁着还没有干活的功夫,围着电视机的周围看着早间新闻,我想和郑魏聊些事情,见其他几个人有意无意地蹭在我们身旁,想听我们谈话,便打消了念头,干脆闭目养起了神。郑魏见我困了,也没有打扰我,和身边的那位中年人聊起了天。
郑魏问他:“等会儿要干什么活?是出去劳动吗?”
中年人说:“出去大强度体力劳动的都是劳动号里的人去,我们流动号都是在屋子里做一些手工活。”
“怎么还有劳动号和流动号,它们有区别吗?”郑魏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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