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机器轰鸣声惊动了那些过惯了清净日子的鸟儿们,它们“扑愣愣”飞起来,惊诧诧地在高空盘旋,久久不敢落下。山民们习惯了在宁静中过日子,沉浑的轰响打破了他们恬淡宁和的生活……钻机的轰鸣声在岩壁间叠加,愈发沉浑。
白马寨被惊动了,人们涌上寨楼,向发出轰响的山中眺望。这是兔子岭第二次发出这样的轰响。第一次发出这样的轰鸣声是一九四三年。有一天,天空中忽然传来骇人的轰鸣声,白马寨人惊骇地看见几只铁鸟在兔子岭空中盘旋,铁鸟大得吓人,发出骇人的鸣叫,在兔子岭上空盘来旋去,铁鸟肚皮上红红的圆巴巴看得一清二楚。沉浑的轰响惊扰了白马寨的人们。不久,白马寨就来了一群“叽里呱啦”的东洋人,那个白皙而英俊的翻译告诉白马寨人:“这是从日本国来的太君们,他们是找矿专家,是来兔子岭找矿的,你们要为大东亚共荣圈出好力,做好事。”这群叽里呱啦的人就硬逼着寨里的人上兔子岭给他们带路。这些专家进山后,兔子岭的上空就再次飞来了铁鸟似的日本飞机,天天在兔子岭的上空飞来飞去。再过些日子,日本人就在兔子岭山中建起了一排屋子,准备从汉口运来设备,看样子是要对当地的矿藏进行大规模的勘探。
就在这时,张自忠将军率领部队,在鄂西北与日军激战数月,付出了很大的牺牲,最终把日本人赶出了鄂西北。白马寨中的土家人在土司巴嘎的带领下,协助张将军打日本人,寨里青壮年拿起鸟枪大刀长矛和汉阳造,赶到阵地,和张将军的军队一起和日军血战。寨子里面的老孺妇女为将士们送饭送水,运送伤员,护理伤员。那一天,巴嘎带着寨里的年轻人,趁日本人慌乱之际,一拥而上,捣毁了他们建在山中的房屋,把机器都砸坏了。
日本人退出鄂西北后,兔子岭又回归了宁静。这一静,就是几十年,白马寨的土家苗家又过起了宁静而原始的生活。
今天,白马寨人的宁静生活又一次被巨大的轰鸣声惊醒。
白马寨人不在意山上的机器声,他们听说了山上找矿的事。兔子岭穷乡僻壤,却终于可以为国家贡献点什么,白马寨人很满足很自豪。白马寨人习惯了过与世隔绝的宁静生活,也向往火热沸腾的新生活。
兔子岭不尽是温柔的时光,六月末的时候,夏日虎气气来临,气温倒不很高,日头却很毒辣。声嘶力竭的蝉噪满山林飘,林间弥漫着燥热不安的空气。
正午难熬,骄阳想着法子折腾兔子岭,在半空烧起烈烈的火把,满天空耀眼,**的山石和土地烧得滚烫,树影缩成一团,蒙尘的叶子蔫蔫地打着卷。寂静的山野,一片透明的蒸气在升腾?。钻探点被一股热浪包围着,蒸笼一般。
林间不缺氧气,李天成却很憋闷,胸口堵得慌,天太热,总想喝水,一喝水,浑身冒汗,身体就是个漏斗,喝下去的水变成汗漏出来。工地的活少有不是力气活的,干力气活就得出汗,汗出多了,李天成和队员们就软塌塌地提不起劲来。
一个月功夫,李天成浑身长满了痱子,红彤彤的小点子雨后春笋般往外拔芽,痒得难受。痒就得抓,李天成细皮嫩肉,一抓就皮破,就流血。一流血,又发炎了,又痒又痛,难受死了。李天成翻出行旅箱里的紫药水,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来就搽。队员们看见了,又同情,又心疼——李天成浑身花花绿绿的样子,像只拔毛的山猫。
张晋弄来一把蒲葵扇,李天成不要,还是草帽扇风来得快,顺手些,方便。
水湄间是蚊子的世界。早晚就出来,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而来,穿林走岗,嘤嘤嗡嗡,人畜不分,见肉见皮就叮,厉害得很。兔子岭蚊子在鄂西很有名,三岁伢儿都会唱:“兔子岭,真奇怪,三个蚂蝗一腰带,三个蚊子一口袋。”这里蚊子个大,黑漆漆得,似飞翔的蚂蚁,围绕着队员们盘旋,发出恐怖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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