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娟姨娘恍惚说过,自己对于孩子的兴趣实在勉强不了,下一次我再抱着厨房偷来的点心去找她的时候,她竟然反锁上了门,还装死不说话,这让我一度感到气馁。难不成我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孩子?这是赵妈骂过我的话。
我抱着一盒饼干低头在二楼走廊吃着,路过一间之前紧闭而眼下略开的房门,我好奇推门进去,看见是严自同先生沉稳地坐在里面叹息。这个房间有子傅的画框和照片,装修得也最好,大约就是子傅的房间。
我走进去坐在严自同先生的椅子把手上**着腿,也拿出饼干塞到他嘴里去,他呸呸几声,直言自己吃不得这么甜的饼干。
我只是认为这个饼干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积极想让他尝一下,他板脸还是把我的饼干打落到了地上,我的心意好像也落到了地上沾了灰。我胸中燃起火,便把盒子里的饼干全部摔到了他身上去,赌气转头跑了。
他便一如既往在身后中气十足批评我,又懒得再搭理我,只想继续坐在子傅的房间里待着,为他的亲生儿子充满了各种情绪。
严公馆上下大概只有子傅是最青睐我的了。他每天眼巴巴盼望我去陪他玩,我每次去医院他都把好吃又好玩的东西贡献给我。我最近因为兰娟姨娘的背弃和严自同先生打落了饼干的事,正心情低落,迁怒着也不想理子傅。
只要我不陪子傅玩,他也喜欢折腾人,总是摇着我缠人不放,要我给他讲故事,我只好给他讲讲我和慧卓寻家的经历,把他讲睡着了,我就不用陪他了。
平时我不在,他也听赵妈说了我在严公馆干的那些强盗一样的事,他觉得我很有趣,那么严肃的爸妈也拿我没办法。平时都没孩子这样出现在他眼前陪他玩,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还问我有没有把他当最好的朋友。
我坦白自己最好的朋友是慧卓,至于子傅排到不知哪个尾巴上去了,不算我的朋友。
子傅听了不高兴,哭闹惹气,惹得我们再次发生矛盾。还说我古怪呢,这孩子饱受病痛折磨自己也阴晴不定的,他发病的时候脾气同样很坏,往每一个人身上撒气。他要是惹到了我,我才不会让他,谁也唬不住我,次数多了,他脾气上来了便不敢在我身上乱发。
而且我们每次产生了矛盾,事后他都会低头向我道歉,总是我见犹怜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不忍心再与他赌气。
子傅睡着以后,我在医院听见太太询问外国医生严自同先生的病情,要怎么调理合适。我这才知晓,他原来有糖尿病,是不能吃饼干的,便原谅了他上次打落了我饼干的事。
然后我在楼上看见了严自同先生,他照旧匆忙离开医院,我下楼去追到了他面前拦着,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有糖尿病!不能吃饼干,为什么不解释?!
他问,阿保,你还在记仇呢?你上次摔我满身饼干渣我都没找你啊,这么一说起来我要报仇了。于是他在手上哈了一团气,往我头上弹了个脆生生的嘣儿。
我盯着他没有动,“糖尿病会死吗?你能活多久?”
“现在不会死,忌口的话我能活到长命百岁。”他第一次撑膝盖向我弯下腰,那双深陷的眉目尽量平视着我,像面对子傅那样。这是他第一次无比认真地注视我的眼睛,顺口喃喃一句:“确实,子傅说得对,你的眼睛像那颗琥珀色的玻璃球很漂亮,我这么迟才看清,真是遗憾之前未曾注意到。”
他也摸了摸我的头,再问道:“阿保,你是不是在觊觎我的财产?”
我气愤挥开他的手,“你能不能别这么揣度我?!我才不稀罕你那几个臭钱,我亲生父母肯定很有钱的,等我找了回去,你就知道了。”
他站直了再次摸了摸我的头,微微一笑说,他相信我,便总是匆匆忙忙去做那些繁重的行程工作了。
我在楼下晃**着,德贵最近看得我没那么紧了,我在严公馆也自由了很多。我坐到长椅这里逐渐躺下来向上望去,望到枝繁叶茂的大树,以及透过枝干绿叶的缝隙看向遥远的蓝色天空,出神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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