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好气学太太戳我头,让我嘴乖点叫她赵妈或者嬷嬷。她逐渐便讲起太太经常去各个孤儿院做慈善探望孩子们,也不嫌吵不嫌累,一起和修女们照顾那些孩子,太太心情就会变好,比打麻将赢钱还要高兴。如此太太和德丽莎修女自然就认识了,赵妈有时候得帮着太太,也就认识了德丽莎修女。只是自从子傅病了以后,太太忙家事去的次数逐渐变少了。
赵妈说着话,老脸总算不板着了,一提起太太和子傅她眼神柔和,嘴边便挂起了笑容。她轻哼着说,要不是在楼上看见我在大喊自己是严家少爷永保抢钱,逗得子傅破涕为笑,逗得郁郁寡欢的太太露笑,她才不想给我送饭来呢。
我从赵妈这里得知,子傅哭闹过后,因为我被气走了,他心中很愧疚,还从太太口中知道我是个没亲妈亲爹疼的孤儿,所以脾气才古怪不好,便可怜我,扬言要把他的玩具都送给我,要我开心。
那个黄昏我没能去面对子傅,走之前都没有上楼去,但我看见子傅在楼上的窗台那里趴着,他透过玻璃球在黄昏中观察我。他并让佣人打包了很多布偶玩具送下来给了我。
一路回到严公馆我都赌气没有与太太说话,她怎么叫我,我都傲气不理,她还有脸笑呢,说我真有趣好玩。到了晚上我睡不着才鬼使神差去了他们的房间,严自同先生公务繁忙不在,只有太太一个人在房间里穿着素白的真丝睡裙,她坐在化妆台前面安静捣鼓着自己。
太太白日时常浓妆艳抹,卸了妆以后,她脸上毫无血色,生了小雀斑的肤色暗沉了一点,柔和的嘴唇也略发白,气色差得同轻飘的幽灵影子一样。但是我反而觉得她这张素丽憔悴的脸孔好看多了,清水出芙蓉,平淡的眉眼间还有一种书卷气息,让人想要亲近。
太太身上香味浓郁,她平时喜欢喷各种外国牌子的香水,卸了妆以后,还闻得见她身上一阵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儿,有点闷人。我更喜欢闻像德丽莎修女身上那样自然清淡的香味儿。
晚上,太太见了我探头探脑地进门,她便冲我微笑,我们似乎都忘记了病房里的不愉快。我扒拉着门框看看她在干吗,原来她正在房间里仔细地涂指甲油,空闲间她抬头问我哪种颜色的指甲油好看。
我说反正红色不好看,让你像女鬼一样。
她啐我,小居,你懂什么。她又问我,那你说,哪种颜色好看。
我上前指了指她那些瓶瓶罐罐其中的两个小瓶子回答,透明点的粉红色,还有橘色。
于是她居然逮着我的手不放,非要把我的手借用来涂上指甲油看看上色效果。没想到她为了爱美起来力道也那么大,我一时挣脱不开,她还叫我不许动,我鬼迷心窍听了她的话,跟孙子似的真没动,她分别给我十指的指甲盖上交错涂了粉红色和橘色,以来进行对比。
涂好以后,她戴起一副金丝眼镜,将我双手拿到自己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又拿到灯下看了看方才觉得不错,自己终于也肯涂上这两种清淡粉嫩点的颜色了。
我擦了擦指甲油,结果擦不掉,卸妆真困难。我问她为什么每天都要打扮,不累吗?
她认真而又惬意涂着指甲油回,打扮起来人看着就有精神气,子傅见了也不会担心她,她肯定要好好打扮,光鲜亮丽地面对生活。愁容满面的话,家里只会越来越惨淡,苦中作乐罢了。她每天都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去见子傅,子傅也会高兴的。
第二天清早在饭桌上,严自同先生见我手上全是粉色和橘色的指甲油,批评我不成体统,男孩儿家家的涂什么指甲油?是要被人笑话的,他也说太太胡闹。我倒是看着手越看越好看,没想过卸掉,他越说我也越起劲不擦。
太太撇撇嘴对丈夫说:“你晓得什么,这叫做母子手,这样人家一看,就晓得我们是母子啦。”说得她自己也有些发笑,便用手背小捂了下纯红的小鸟嘴。
严自同先生呼气不语,不过他那张刻板的脸孔逐渐变得缓和,稍微流露一丝笑意,但笑意很快又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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