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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系鞋带的人_李庸和(第十二章 能怎么办) 第(3/4)页

我只好彻夜难眠照顾着他,几次喂他喝下包来的熬好的中药,他也都呕了出来,几乎什么也吃不进去,最多喝一点儿汤勉强垫垫胃。

见包来的药都已经压不住慧卓的病,我悄悄把攒来的钱,都拿去请老街弄堂里的年迈的中医。

在此之前,我已经劝了慧卓好几次去看病,他为了省钱不肯去,我也把他以前批评我的话还给他,拖成大病如何是好?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拖得越久,花的钱越多……

稳定的金钱和健康的身体当然都重要,我们比谁都要明白。互换位置以后,清醒的那个人总是能理智起来。

我以前有次病来如山倒的时候,也不肯去看医生,那时候我们仅剩一点儿吃饭的钱,跟如今的境况相比起来,那时候我不算真正的固执。

要是像眼下这样有条件,我肯定早就去看病了,毕竟猎户夫妇补贴了我们很多,吃穿补给暂且无缺。

我当时不想让慧卓饿肚子,病治不好,起码能有口吃的。我那一次差点病死,是我生病最严重的一次,我很少生病,但一病起来要人命。

涉及到我的安危,慧卓便不听我的意见了,强制带我去看病,花了钱,我的病还是不怎么见好,又没有饭可吃。

真是走投无路,慧卓才第一次自主跑去偷东西,他在我面前拿出那些偷来的食物,擦着眼泪叫我好好吃。

他说是因为我不见好,他才哭的,希望我快点儿好起来,哪怕再多做一些事,他都没关系,只要我能好。

是我猜出来沉重的他去偷东西了,他瞒不了我。

可我知道,这只是一半的原因。他破例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不能原谅毫无办法的自己,又为久病的我感到绝望,许多事如重山压来,使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冒出来。

他盗窃的行动还笨拙,被人逮到打得浑身是伤,遮都遮不住。

那是他不停地偷了好几次的第一阶段,在背地里承担所有哭得很伤心。

我悄悄看见了食不知味,心里很难受,连慧卓这种天生拥有好品质的人也折了腰,他还受了那么多伤,我负罪感浓重。

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宁愿病死,也不会去行不轨之事。

我很难过,他为我做了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心中多么过意不去。虽然我嘴上总是厌烦他那套文明做人的道理,背都会背了,其实心底很敬慕他这份清白,也喜欢维护他那份清廉正直气,所以我才甘愿让大令他做我的哥哥。

迷路的我就像个弱小的原始动物活在残忍冷酷的黑暗环境里,被野人们肮脏同化,但也勇士般保护了一束正道光明不被消灭,尽管自己罪孽深重,我永远会站在背后默默维护他。

慧卓还去偷过潲水。是在巷子里的饭店后门偷来的,这些潲水都是一车一车拉去卖给喂猪的。我们活得连猪都不如,饿得吃潲水都吃得狼吞虎咽。

我最不愿意回想起慧卓为我去盗窃的事了,一想起来我胸口便闷痛,我发誓再也不要让他为我磨灭尊严。于是我明白,这就是他看着我为这个小家去偷盗做坏事的心情,因此才终于自发性的想通了好转起来愿意改正坏毛病。

我下定决心尝试改正缺点,以及希望自己别再拖累慧卓,我的病便神奇地跟着好了。

主要是慧卓在外游**想方设法糊口时,从一个老人家口中听说一些治病的法子,私下帮我按穴位理疗,我才真的渐渐自愈了。

总之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治病法子,还是我的身心争气,大抵都有,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相信,这一次慧卓也会吉人自有天相的,我相信好人有好报,尽管在其他时候我觉得那是个自欺欺人的屁话,在他久病成疾的时候,我真的愿意这么相信。

可是我请来的出诊的老大夫把了把慧卓的脉,大致查看他的口鼻眼睛后,先生那张充满褶子的老脸即刻微变,高耸的颧骨和脸色都发青了,便急忙搜出一条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眉头紧锁诊断慧卓患了肺痨,已经是后期了,吃中药不顶用的话,他诚实地建议,还是去医院里看看西医比较好,西医的药物能治好肺痨,只不过费用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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