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商,是我。你什么都先不要问,听我说完。
第一,你必须按我的话去做,永远不要试图来找我,更不用再追查同荣会、鬼组织了,代我转告老乔,他也一样;
第二,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不用担心,鬼组织抓我是想让我替他们做一些事情,有关于历史方面的,如果顺利完成,兴许我还能回家,但什么时候能完成,是一个月、一年、十年?不得而知,但起码我不会受到人身迫害。
我周家原该有此一难,天意如此,我不怨恨,唯一的遗憾是没好好看看孙子,他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不能跟他相认,说说爷孙间的心里话。
鬼组织已经答应了,无论我余下的有限生命里,能不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我死后他们都会把我的骨灰送回老家,到时候你就把我跟你妈葬在一起吧。她先我一步走,弥留之际我也没在她身边,死后一定要跟她同穴而葬,不再分离。”
以上,便是电话接通后,周几一口气说完的原话。
周商自然听得出这番话等同于周几的遗言,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竟哭出了声,喊了声“爸”,却听周几在电话那头喟然一声长叹,又道:“周商,这辈子也苦了你了,希望余弦不会再这么苦。爸爸要跟你说再见了,你……记得也代我跟小何、余弦、老乔也说声再见。”
周几说着,话声突然转得严厉:“记住!这事关周乔两家后代的安危,你们务必按我的话去做!这一趟浑水任何人都是无法承受的,用我换两家子孙的平安幸福,值得了!”
言讫,周几挂断了电话,一阵盲音传来。
大家默默听完了周商说的,都一言不发,沉默了良久良久,乔下彬跟周何两个以硬汉形象著称的老头子,却早已老泪纵横,他们霎时间似乎老了几十岁,饱受岁月侵蚀的年纪,终于在他们身上显现出原本的模样。
周几、乔下彬、鬼组织三方纠葛了二十余年,错综复杂的恩恩怨怨,真真假假的伪装面目,也在一夜之间得解,但这个结局到底是悲,抑或喜?
有的时候,恩怨情仇,或许反倒是支撑人活下去的理由,当一切的消散时,反而留下的是无尽的空虚与漠然。周何跟乔下彬现在便是如此,他们花了
二十年时间来追寻、探索,抛弃亲情,不择手段,但又得到了什么?
“爸回来了,叔公回来了,所有的谜团也已经清晰明,说不定几个月、几年后,爷爷也回来了,这个结局已经很好……”周余弦透过窗,眺望海蓝蓝的天际线,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那哀伤没人说得上来,连方朝臣他们天龙局三个局外人看得此情形,也颇是伤感。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但桌上的饭菜却几乎没动。
诸事算是已了,饭后,财大气粗的乔下彬直接包下了一艘船,返回大陆。众人坐在船舱里,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得到海浪拍打着船舷,与海鸥盘旋飞过留下的声音,气氛很是尴尬微妙。
乔下彬一个人坐在船尾舷边,抽了一个小时的烟了,一支接一支,脸上几乎看不到表情变化,马洁洁他们以及跟了乔下彬几十年的一帮东北兄弟,都从没见过这个一向嘻哈的豪爽汉子这副模样,想要过去劝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终于,只见乔下彬猛地掐灭烟头,走到了船舱门口,叫道:“周老弟、周商、余弦,你们出来一下。”
周何一家三口,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四人站在船舷边,眺望着已遥遥在望的一线陆地,乔下彬道:“烂摊子已经成了这样,我想了很久、很多,决定还是顺从老周的要求。老周用他自己,换了咱们周乔两家子孙后代的安全,用心良苦,胖子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找到更好的办法!”
乔下彬破天荒的难得用如此严肃,不爆粗口的说话,他说着又用一种自责、痛苦的眼神看了周家三人一眼,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高举,道:“我乔下彬对天发誓,做这个决定,绝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如果可以的话,乔胖子能换回老周,即使马上被割头,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如果以后周乔两家后人要责怪我们当年的软弱,那就让他们怪我一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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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谜之局陈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