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这边话音刚落，我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冷风轻抚，吹得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发现月光照耀之下，床沿上叠膝坐着一个头戴黄花，身穿月白锦缎，一手拿着一方绣帕，一手拿绣针的老妇人。
“是谁，说要杀两个的？”
老妇人的针，在那方绣帕上下穿梭，间或隐在绣帕之下，间或露出针锋，在月光下闪烁寒光。
我的座位，本就是背对着窗户的，这背后忽然多了一个人，顿时吓得我跟受了惊的野猫一样，从椅子上“噌”的一下蹦了起来。一步便窜到陆济凡的身后，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陆济凡并不算魁梧的身躯阴影之下。
陆济凡面对这个忽然出现的老妇人，倒是没有什么过度的动作，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缓缓的起身，顺手将子午辰戌剑抄在了手里，似是不想多废话，准备跟这个不请自来的老太太直接动手。
胖子看陆济凡动了，他本已经坐直的身子重新倒回了椅子里，用一个更夸张的姿势躺着，很欠揍的说:
“我说的，咋？你咬我？”
老妇人手中针线不停，眼神却是闪着一丝阴毒的光，扫了一眼胖子，继续用好像很和善的声音说：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杀！”
胖子继续装大爷，完全取代了平日里靠嘴炮狐假虎威的我，说：
“哎呦喂，大娘，那你杀过几个男人？看你一把年纪，还带着朵小花。扮嫩也得有个限度。你想杀胖爷我是没戏，想勾引胖爷也没戏。”
说着，胖子又一指我俩，
“看见我的两个小马仔没？你要真喜欢，带走一个，我不拦着。”
我脑门子又一阵疼，真相趁胖子现在不能运功揍他一顿。我顿时也不顾眼前是不是有敌人在，当即转头看着胖子骂道，
“喜欢你大爷。等我哪天要是也学会了剑法，我第一个就阉了你。”
胖子把视线收回，看了我一眼，又开始挖鼻孔，一边挖鼻孔，一边叹息道，
“哎！最毒妇人心，果然还是你和这大娘最配。”
“配你大爷。”
我火了，撸胳膊挽袖子就想上去跟死胖子开干。毕竟，等他伤好了，我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才有对等功力能和他一战。
就在这时，窗台上的老妇人阴阴一笑，向窗沿下一探手，提起一个包袱来，随手朝我们的桌子上一甩，继续用和善的声音说：
“这是我杀的最后一个男人。你们大可以看看是谁。”
我看着那个打翻了三四个盘子圆滚滚的包袱，顿时看到包袱的底部正殷殷的渗着猩红的鲜血。陆济凡则是抬手抽出子午辰戌剑，随手一挥，将包袱皮挑开，里面一颗已然毫无生机的人头，赫然出现在饭桌之上。而这颗人头，并非其他人，就是日前和胖子动手，早上还来过钱家酒楼的冯宝才……
冯宝才，将来无论如何可能也不会和我们成为朋友，而且此时此地，他更是我们的敌人。
但说起来，这却是一个让我生不起半点厌恶之情的敌人。
我知道他魍魉的身份，但却更觉得，他是那个只在乎玉米田的冯宝才。
而他身上的墓碑，到底刻了什么字，我并不知道。却愿意相信，冯宝才的见闻在心里，而那些偏枉的执著心，都被他刻在了墓碑上，背在了背上。只求这些错误的执着，不会浸染心神。
冯宝才在柳林堡，他是冯宝才。
他不在柳林堡，他也是冯宝才。
他在野，是冯宝才。
在江湖，也是冯宝才。
更无论是敌是友，都会是冯宝才。
而冯宝才，就这样死了，人头还被扔在了我的面前。
“哎！都说你们柳林堡是正道，我倒觉得邪道人也未必有你们杀起自己人来顺手。”
胖子继续挖鼻屎，继续往绷带上擦。
对面的黄花老妇，也继续保持着阴阴的笑意。
“你这牙尖嘴利的小胖子，倒和我第一个男人很像。到处去撩拨那些小浪蹄子。”
胖子故作惊慌失措状，张大了嘴巴说：
“胖爷我可没你男人那福气。不过话说回来，老子要是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也肯定天天在外面浪。”
“哼！所以，我不给他勾三搭四的机会，先一步割了他的舌头，挖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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